第143章 万象镜(1 / 2)
船过了河心,水流便缓了。
老汉收了竹篙,任船顺著水往下漂。他坐在船尾,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打开瓶塞,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灌了一口,也不多,就一小口,然后眯起眼睛,咂么嘴,一副享受的样子。
將酒咽下肚,一睁眼就看见徐长青正好奇看著自己。
“老丈这酒闻著倒是辛辣。”
老汉笑了笑,把酒葫芦递过来,“公子尝尝自家酿的,不值什么钱,就是解解乏。”
徐长青接过酒葫芦,闻了闻,確实辛辣。然后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入喉,辣得他直咳嗽。
老汉笑了,“公子不善饮”
“不善。”徐长青把酒葫芦还回去,“让老丈见笑了。”
“见笑什么”老汉又灌了一口,“不善饮是好事。我年轻时候也不善饮,后来跑船,喝酒解乏。喝著喝著就戒不掉了。”
他顿了顿,“这酒啊,喝多了误事。我有个兄弟,就是喝多了酒,掉进河里,再也没上来。”
徐长青沉默了一会儿,“老人家节哀。”
“节什么哀”老汉摇摇头,“都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还年轻,不懂事。现在想想,要是当时少喝几口,也许他现在还活著。”
船又漂了一阵,前方出现一个渡口。
“杨柳津到了。”老汉把船靠上岸,用竹篙撑住,“公子,下船吧。”
徐长青牵著马,小心翼翼地上了岸。修白从船头跳下来,蹲在岸边,看著河水。
老汉收了船钱,把竹篙往船上一搁,又从怀里摸出那个酒葫芦,灌了一口。
“公子,”他说,“再往前走十几里,有个镇子。天还早,加紧些,天黑前能赶到。”
徐长青道了谢,牵著马走了。走出没多远,他又听见了老汉的歌声,曲调悠扬,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他们沿著河岸旁的官道走了小半个时辰,徐长青拿出地图看路。
他正看著,忽然发现身侧老黄马气息粗壮,鬃毛被河风吹得有些乱。
“它累了。”徐长青说,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这些日子赶路赶得急,它怕是吃不消了。”
修白看著老黄马,它確实累了,耷拉著脑袋,四条腿微微发颤,喘著粗气,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就歇一晚。”他说,“反正也不急。”
徐长青应了声,沿著河岸又走了没多远,看见一块空地。空地三面有树,一面朝河,是个背风歇息的好地方。
徐长青把马拴在树下,又从书笈里拿出些黄豆餵它。
“小白,今晚就在这儿歇吧。”徐长青餵完老黄马,看了看四周,“这儿背风,离水近,方便。”
修白“嗯”了一声,没反对。
…………
徐长青去捡柴火的时候,修白蹲在岸边,看著河水。
太阳已经偏西了,河面上泛著金光,晃得人眼睛发花。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
摆渡的老汉说,这河里的鱼很鲜美。
修白想起这句话,忽然有些想吃鱼了。
正想著,徐长青抱著一捆乾柴走回来,“看什么呢”
“看鱼。”修白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白,想吃鱼了”徐长青笑著问。
修白“喵”了一声。
“那等会我把火升起来,今晚咱们就吃烤鱼。”
“我抓”修白眨巴著眼睛,看著徐长青。
徐长青笑道:“我来钓鱼。”
修白闻言,不说话了,来到徐长青身边,看著他生火。
一年过去了,徐长青生火的手法愈发嫻熟了,没一会就见火苗窜出来,舔著乾柴,噼啪作响。
生好了火,他便开始做鱼竿。
鱼竿很简单,用细绳当鱼线,將针烤弯当鱼鉤,又找了荻梗当鱼漂,最后绑上小石当鱼坠,如此一根简易的鱼竿就做好了。
“没看出来你还会做鱼竿”修白说道。
“小时候学过。不过没怎么钓到过。”徐长青说著走到岸边,將蚯蚓穿在鉤上,坐在青石上,钓起了鱼。
钓鱼是个耐心活,修白自问是没这个耐心。所以他在河边看了一会后,就找了个石头趴著假寐了。
徐长青依旧坐在那里,荻梗做的鱼漂顺著水流上下漂浮,但始终没有上鱼。
他坐了一会,忽然从怀中取出小本和炭笔,写了起来。
他写几个字,然后看看鱼漂,然后再写几个字。
修白听见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睁开眼,“你倒是会利用时间。”
徐长青道:“习惯了,一天不记,就觉得少了什么。”
修白凑过去看了一眼,写的是今日过河的见闻。桃花渡,白河,撑船的老汉,还有关於水鬼的传说。
徐长青写了没一会,浮漂忽然动了。
他连忙放下手中册子,猛然拉起鱼竿。
只见鱼线绷得笔直,水面骤然炸开一圈涟漪,一尾巴掌大的小鱼,被他顺势带离水面,在空中摆尾挣扎,水珠簌簌落於青石之上。
他连忙放下手中册子,猛然拉起鱼竿。
只见鱼线绷得笔直,水面骤然炸开一圈涟漪,一尾巴掌大的小鱼,被他顺势带离水面,在空中摆尾挣扎,水珠簌簌落於青石之上。
“这也太小了。”修白摇摇头。
“小没关係,多来几条就好了。”徐长青笑道。
徐长青的隨口一言成了真,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竟然接连上鱼,不一会,岸上便多了六、七条小鱼。
“应该差不多了。”徐长青看著岸上小鱼说道。
修白点点头,又看了看水面。
看著看著,他忽然眼神一凝,悄悄地走到河边。
盯著水面看了一会儿后,修白忽然纵身一跃,跳进水里。
“小白!”徐长青嚇了一跳,连忙跑到河边。
水花溅了他一脸。等他抹掉脸上的水,就看见修白已经从水里钻出来了,嘴里叼著一条比他身形稍小一些的草鱼,正朝他游过来。
上了岸,修白將草鱼扔下,抖了抖水,“现在差不多了。”
“还是小白厉害。”徐长青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笑。
“喵”修白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晃著。
…………
鱼烤好了。
香气飘出来,淡淡的咸鲜混著柴火的烟味,在河边瀰漫。
徐长青把鱼从火上取下来,放到修白面前的木碗里,“尝尝。”
修白咬了一口。
老汉说的没错,白河的鱼確实鲜美,肉质鲜嫩,外焦里嫩,带著淡淡的咸味和炭火香,確实不错。
“还行。”修白说。
徐长青笑了,自己也拿起一条鱼就著干饼吃了起来。
天边的云烧红了,又慢慢暗下去。河面上的金光褪了,换成了灰濛濛的暮色。
“真好看。”徐长青看著河边暮色,说。
修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吃完了,徐长青又煮了一壶茶。茶很普通,可在这河边,就著月光,喝著茶,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小白,”徐长青端著茶碗,忽然开口,“你今天在船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修白舔了舔嘴角,“嗯,河底下有东西,但好像不是水鬼。”
“那是什么东西”
“说不清。”修白摇摇头,“气息不对,总觉得怪怪的。”
徐长青愣了一下,“你想去看看”
修白看了他一眼,“再说吧。”
徐长青笑了,“这么说,当年懒残大师確实没除乾净啊。”
“也许。懒残那和尚,做事向来不靠谱。”
“小白,你对懒残大师似乎有些成见。”
“不是成见。”修白说,“是实话。一个大嘴巴,你能指望他除妖除得多乾净”
徐长青笑了,“懒残大师是个洒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