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太虚的雨(2 / 2)
说著,他顿了顿,看著徐长青,“所以,咱们恐怕要加快行程了。”
徐长青点点头,又给火堆添了几根柴,“明日一早便出发,爭取早日到。”
修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
距离天明还有一些时间,一夜波澜,徐长青並无困意,但想著接下来还要赶路,便去睡了。
修白则进入了太虚之中。
因无棺木,张玄明尸骨暂置於桃树下,景象未免淒凉了些。修白想了想,便先將其入土安葬,待日后寻得棺木,再行重殮迁葬。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翻阅从水府之中获得的竹简。
那十几册竹简,有的写著修炼心得,有的只是普通文章,显然不可能是那吃人的水妖会有的东西。修白猜想,这些应该是前任河神收集来的,水妖占了水府之后,就把它们隨手丟在这儿,再也没管过。
他又看了一会,忽然从竹简中发现一门秘术——水蕴术,其功效可聚水气,可化甘霖,可催生灵植。
修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修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秘术,和他太虚里的小溪倒是绝配。
於是,他开始尝试修炼。
因为对於水之一道的感悟,修白修炼秘术的过程並不困难,很快,他便进入了实操阶段。
他沉下心神,感受太虚之中的水气。然后催动妖力,將它们匯聚。
水气慢慢聚拢,起初只是一团小小的云。后来云越聚越厚,越聚越浓。
最后,太虚之中有水落下,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后来淅淅沥沥的,太虚迎来了第一场雨。
雨落在桃树上,桃树的叶子更绿了。雨落在柳树上,柳树的枝条更长了。雨落在那片龙鬚草种子上,种子动了一下。
修白盯著那片龙鬚草种子,神情一怔。
那颗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种子,在甘霖的滋润下,轻轻颤著,像是婴儿在母亲腹中的胎动。
修白见状催动妖力,雨下得更大了。
雨势自淅淅沥沥转作哗哗啦啦,直至周遭可引水汽尽数耗竭,他这才收了手。
他蹲下,看著龙鬚草种子。种子还在轻轻颤著,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终於快了。
他想著,退出太虚。
…………
从白河往北,走了五六日,他们终於来到了两州交界。
徐长青站在山樑朝下看,山脚下有一个村子,村子周围青山环绕,绿水长流。远远看去,像一幅画。
“这踏水梁倒是个好地方。”徐长青勒住马,“也不知道那个浊眼在什么地方”
修白打量著四周,感受著周围的气息变动。
难怪张玄明那般自信,虽然他说只是暂时压制,可三十年过去了,若非刻意感受,否则根本察觉不到有浊气气息。
“走吧。”他说,“下去看看。”
他们沿著山路往下走,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村口。
正是午后,日头有些毒。田里没人,都躲在家里歇晌。可村子里並不安静,还未进村,就听见了狗叫声。
起初只是一只,后来便是一连串也分不清多少只。
村口几个小孩正在嬉戏打闹,看见了徐长青和他的马,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了!来人了!”
有个小女孩倒是没跑,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马背上的修白。
“好白的猫呀。”她小声说。
修白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的眼睛更亮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摸修白,可又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娘!娘!有只白猫!”她转过身,朝院子里喊。
不一会,一个繫著围裙的年轻妇人从屋里走出来,她看见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迎上来。
“公子是过路的”
“正是。”徐长青拱了拱手,“在下路过贵地,想討口水喝,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妇人笑著说,“公子等著,我这就给你去打水。”
她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她端著水走了出来,身旁还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著粗布短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在田里劳作的。
“公子,你的水。”妇人说著递过一碗水。
徐长青接过,道了谢,喝了一口。水有点涩,不好喝。
徐长青喝完水,男人邀请他去屋里坐会儿,说是太阳太毒,让他休息休息。
徐长青没有拒绝,笑著应了。
院子里几只鸡正在墙根底下刨食,对於来客无动於衷。倒是一只大黄狗见有生人来,齜牙咧嘴叫个不停,然后就被小女孩一把堵住了嘴。
“大哥,这村子看著倒是兴旺。”徐长青说。
“兴旺什么”汉子笑道,“凑合著过唄。这几年庄稼收成还行,风调雨顺的,饿不死。”
“对了,公子之前说是从哪来”
“江州,江安。”
“江安……那离著挺远吧到这需要几天”
“嗯,是挺远的。脚程快的话,一月有余吧。”
“一月有余”汉子咂咂嘴,“那公子还真是远道而来啊。”
徐长青笑了笑,“大哥没出过远门”
“没。”汉子摇摇头,“从小就在这村子里住著,在田里討生活。我爹,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都是这样,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了。”
徐长青点点头,庄稼汉就是这样,虽然羡慕外面世界的精彩,但同时也觉得外面的世界,不如家里踏实。
徐长青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他俩又閒聊了一会后,徐长青斟酌著措辞,问道:“大哥,这附近的山里,可有什么稀奇事儿”
“稀奇事”男人想了想,“没有。这地方偏,也没什么人来。安安静静的,没什么稀奇事。”
“在下喜欢游歷,对山水之间的奇闻异事感兴趣。所以有此一问。”
“哦。”男人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们这里稀奇事儿没有,但古怪的地方,倒是有。”
“什么地方”
“村北二十里,有个山谷。那地方……”大哥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形容,“邪乎”
“怎么邪乎”
“那山谷里草木不长,鸟兽不近。常年有雾,白茫茫的,进去就迷路。前些年有几个猎户进去,出来之后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好几个月才缓过来。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那山谷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汉子摇摇头,“那地方邪性,没人敢去,也就没人给它起名字。”
徐长青闻言,心道这汉子说的地方应该就是浊眼所在了。
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就看向修白,想要看看后者的反应。
然而,这一看徐长青却愣住了。
只见一个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三四岁的样子,光著脚丫,手里拿著一块饼,咬得满嘴都是渣。他看见和小女孩在一起的修白,眼睛一亮,跑过去,蹲下来,伸手就要摸。
“別摸!”小女孩拦著他,朝灶房喊了一声,“娘,阿郎要摸猫。”
接著,妇人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可不敢摸哦,小心它挠你。”
小男孩的手缩了回去,可眼睛还是盯著修白,一眨不眨的。
修白看了他一眼,轻轻“喵”了一声。
小男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它叫了!它叫了!”
妇人摇摇头,缩回灶房继续忙活。
小男孩蹲在修白面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饼掰了一半,递到修白面前。
“吃吗”
修白看了看那块饼,又看了看小男孩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饼上沾著口水,还有几个小黑手印。
他没吃。
小男孩也不在意,把饼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含混地说:“你不吃,我吃。”
修白看著他,尾巴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