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串供(2 / 2)
“不是抓,是留问。”
梁睿抬头看他:“有什么分别?”
“留问尚未定罪。”
“那我给阿爷写信。”
“不许。”谢长宁答得很快,“今日从进奏院出去的每一封信,都会有人替你算来处和去处。”谢长宁道,“你此时写信回襄阳,明日案卷里便会多一句,山南东道军府也在打听北递文书。”
梁睿脸色慢慢白了:“可殷大哥一个人在御史台里。”
“你父亲现在知道,也救不了他。”
“那我能做什么?”
“照常去国子监,照常回来。”谢长宁伸手,将他滑到肘间的书袋提回肩上,“有人问殷亮,只说御史台留问,案情不知。有人问沈宅旧纸,也说不知。有人托你带信,不带。有人告诉你殷亮受了刑,或说沈韫已经认罪,不信,也不要追问,回来再说。”
梁睿一条条听着。
“若有人问阿爷知不知道朔方的事呢?”
“说你入京读书,未经襄阳正式文书,不敢代父答话。”
梁睿点头:“我记下来。”
“记在心里。”谢长宁道,“现在不要落纸。”
梁睿刚要答应,又问:“殷大哥会回来吗?”
谢长宁停了一下。
“第一供尚未落押。眼下谁也不能先替他定罪。”
这不算保证,却足以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今晚睡得着。
梁睿又往屏风里看了一眼:“沈姐姐还好吗?”
“她这里有我。”谢长宁说完,伸手在他肩后推了一下,“你先去吃饭。”
“我吃不下。”
“院里已经有一个不肯吃饭的人,不缺第二个。”
屏风里的沈韫抬起眼。
梁睿显然也听见了,迟疑一下:“谢先生——”
“去。”
梁睿只得抱着书走了。
等脚步声转进后院,谢长宁才重新回到内室,在案边坐下。
沈韫道:“他很怕。”
“所以才要告诉他,今晚该做什么。”
“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那也得吃饭、睡觉,等到明日。”
屏风外终于安静下来。
沈韫将脸重新埋回枕中。
“我讨厌等。”
谢长宁看着案上的底稿,低声道:“这次只能等。”
沈韫偏过脸,眼里已经压不住烦躁:“等他们把案卷写完?”
“等他们写错。”
谢长宁把两份底稿分开压好。
“程元振这次涉及的人太多。”
“所以呢?”
“人越多,时辰越多,留下的缝也越多。”他抬眼看她,“他想让每件真事严丝合缝地长成同一桩罪。只要一处对不上,整张纸都会裂开。”
沈韫看了他很久。
胸口那股窒闷并没有消失,可至少她重新抓住了一件能等的东西。
她终于松开攥着枕角的手:“谢先生不入朝堂,确实浪费。”
谢长宁没有接这句。
谢白苏看了眼漏刻,伸手起针:“倒也不算浪费。他没走科举,是因为诗文实在太差。”
谢长宁抬眼:“阿姊。”
“策问尚能见人,诗赋不能。”谢白苏拔下第一枚针,“从前家学先生让他咏雪,他写了半页雪后道路湿滑,行人易伤筋骨。”
沈韫偏过脸看他。
谢长宁面无表情:“没有半页。”
谢白苏道:“是,只有四行。实在写不下去了。”
沈韫胸口仍旧发闷,唇角却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谢白苏又拔下一枚针:“今晚你留下。”
谢长宁抬眼。
“她夜里还会疼。”谢白苏道,“也未必睡得着。”
沈韫伏在枕上,没有反对。
当夜,谢长宁留宿进奏院,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谢长宁:命苦,没名没分,还要哄完老婆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