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怀中人(2 / 2)
“手疼吗?”
“不疼。”
沈韫转过身,抓起他的手看了一眼,指腹有细小裂口,腕骨处还沾着一点没有洗净的血。
她皱起眉:“你每次都说不疼。”
“本来便不疼。”
“骗子。”
她低下头,在他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谢长宁呼吸骤然停住,可身体没有任何迟疑,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上,将她拉近。
仿佛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次。
沈韫抬起脸吻他。
她熟悉他的呼吸,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低头,也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手指从他肩上滑到后颈,轻轻穿进发间。
谢长宁也熟悉她。
知道她被碰到腰侧会下意识缩一下。
知道她接吻时不喜欢被迫仰头太久。
知道怎样托住她的后腰,既不会让她累,又能让她完全贴进怀里。
这种熟悉近乎可怕。
仿佛他们已经相爱许多年。
仿佛这间拼错了门窗与床榻的卧房,真的曾经容纳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沈韫的寝衣在动作间松开一点。
肩头露出来。
皮肤完整而温暖,只在脖颈右侧留着一颗小小的红痣。
谢长宁低下头,吻在那里。
沈韫轻轻吸了一口气,手臂随之收紧。
衣料又滑下去一些。
铜镜中的光并不明亮,却足够让他看见她。
不是今夜榻上那具消瘦、布满伤痕、因疼痛而不断发抖的身体。
梦中的沈韫被好好养大了。
没有刀痕,没有伤疤。她没有在春明门被追杀,没有失血,也没有与韩璋一路带着伤从长安逃回襄阳。
更没有在十九岁那年,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人。
她只是沈家的小娘子。
被父母兄长爱着。
被舅舅舅母护着。
也被他抱在怀里。
谢长宁忽然停住。
沈韫睁开眼:“怎么了?”
他看着她。
一时竟分不清自己为何悲伤。
镜中的卧房轻轻晃了一下。
屏风后的黑暗似乎更深。
床柱仍在原处,可那上面的裂痕像是忽然移了位置。
谢长宁抬眼去看铜镜。
镜中只有沈韫的脸,与她身前的自己,看不见房门,也看不见襄阳。
沈韫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谢长宁?”
“嗯。”
“你又走神。”
“没有。”
“那你看着我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沈韫看了他片刻,忽然笑起来。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幸好你当年没走。”
谢长宁浑身一震。
屋外的风声骤然停了。
耳边的潮水声散了。
灯火、铜镜、垂落在榻边的寝衣,全都在一瞬间变得极远。
他想说自己走了。
想告诉她,他当年并没有留下。
他错过了襄阳。
错过了沈昭。
也错过了这个没有伤痕、会站在镜前笑着等他回来的她。
可他的手仍抱着她。
抱得那样自然,像从未离开过。
沈韫靠在他怀里,又低声说了一遍:“幸好你没走。”
谢长宁猛睁开眼。
房中灯火将熄未熄。
床帐外一片昏暗。
沈韫的长发散在他手臂上,发尾有些乱,贴着他的衣襟。
她就在他怀里。
谢长宁没有立刻动。
一时间,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醒了。
这间屋子与方才那间卧房太像。
同样的床柱。
同样半垂的帐子。
同样靠在他胸前的人。
他的手还落在她腰间,掌心隔着薄薄寝衣贴着温热的皮肤。她的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膝弯也挨着他,整个人几乎蜷在他怀里。
谢长宁记得自己原本坐在榻边守夜。
沈韫睡着以后一直抓着他的手。
他靠在床头那根木柱旁,本想只闭一会儿眼。
大概后来身体一点点滑下来。
她又在睡梦里往他这边靠。
最后不知是谁先抱住了谁。
床边装着温水的皮囊已经歪到一旁。
被褥也被带得皱成一团。
可她睡得安稳,呼吸均匀,额前的汗已经干了,只是脸色仍旧苍白。
谢长宁低头看她。
左臂露在被外,伤痕从袖口下方蜿蜒出来。
肩头也没有梦里那样完整。
沈昭、崔音、沈恪都已经死了。
这里不是襄阳。
可她确实在他怀里。
谢长宁仍然分不清,究竟是梦里的自己抱着那个没有受伤的沈韫,还是现实里的他终于抱住了眼前这个人。
沈韫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她似乎察觉到怀里的温度将要离开,手指又收紧几分。
“别走。”
声音很轻。
与梦里那句几乎接在一起。
或许他仍没有完全醒,或许此刻也只是另一个梦。
可怀中人的体温是真的。
她贴在他胸前的呼吸也是真的。
谢长宁慢慢收紧手臂,将她重新拢回怀里。
“我不走。”
沈韫没有醒,只在听见这句话后,眉心一点点舒展开。
??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