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二机部连夜来抢第二台!张伟按住吊钩:四小时不过,谁也别拉!(1 / 2)
后半夜两点四十。
第一创汇机械厂低温试验间里,只剩下扳手碰触金属的细响。
第二台程序控制精密加工机床样机早已完成机械侧装配。
可它最核心的控制柜,一直处在封存与分段测试状态。
第五组低温复测完成后,备用调节阀、临时照明线路、导轨预紧与底座响应之间的关联终于厘清。
经一机部批准,今晚进行核心控制柜正式接入。
不是拆封参观,也不是为了让那几盏指示灯早点亮。
而是让机械、控制、电源与程序第一次按完整系统同时运行。
赵科长站在控制柜旁,亲自核对两把钥匙。
一把在保密组,另一把在技术组。
两个人同时签字,柜门才被打开。
封条揭下的那一刻,陆国平下意识屏住呼吸,手里的记录夹贴在胸前,像抱着一块刚出炉的钢板。
小吴则蹲在柜体下方,等着固定最后一只信号接头。
郑国梁端着茶缸子进来,脚尖刚越过门槛,便被赵科长伸手拦住。
“鞋底。”
郑国梁低头一看。
鞋帮上沾着一块黑泥。
他赶紧退回去,在门外的旧麻袋上蹭了半天。
“以前进研发室看脑子。”
“现在连鞋底都要过审。”
马师傅趴在底座旁,头也没抬。
“你那脑子要是也沾这么大一块泥,早给你挡厂外了。”
郑国梁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鞋。
又看了看马师傅。
最后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只冲对方后脑勺比了个拳头。
屋里几个年轻人肩膀抖了两下,谁也没敢笑出声。
张伟拿着系统接入确认表,逐项问道:
“右支路备用阀?”
郑怀民立即回答:
“封漆、刻线、流量区间全部登记。第五组没有再出现短时断落。”
“临时照明?”
杜教授指了指墙面。
“原线路断开。信号线改走独立支架,与墙内导线拉开距离。”
“机械测头?”
何秀梅翻到最新一页。
“两套,已校零。电测系统与机械测量同步记录。”
“地基点位?”
马师傅敲了敲脚边的记录箱。
“八个点都在跑。今晚吊装区没动,大车也停了。”
张伟这才看向小吴。
“最后一只接头,你负责。”
小吴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刚拿起扭矩扳手,又停住。
“张司长,再核一次编号?”
陆国平在旁边小声道:
“你刚才已经核三次了。”
“三次怎么了?”
小吴瞪他。
“这根接错,挨骂的是我,不是你。”
“我陪你挨。”
“你陪着有啥用?一人挨一半?”
杜教授从柜门后探出脸。
“要不要我先给你们俩分配一下?”
两个人立刻闭嘴。
小吴重新核对接头、插座和图纸编号。
确认无误后,他按规定力矩一点点拧下去。
咔!
扳手到位。
赵衡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
两点四十七分。
第二台样机完成全系统合装。
张伟扫了一眼,在后面加了一行:
尚未通过核心柜接入后的复测。
郑国梁凑过去看见,嘴角抽了抽。
“别人写成绩,恨不得拿红笔描三遍。”
“你倒好,刚写完就给它拴根绳。”
“绳现在拴,总比机器出去以后摔下来强。”
张伟将确认表交还。
“准备低温启动。”
……
核心柜送电。
第一盏指示灯亮起。
第二盏紧跟着亮起。
陆国平眼睛一亮,嘴已经张开。
张伟手里的记录本先落在桌上。
啪!
陆国平像被人按住下巴,硬生生把那声“成了”吞了回去。
他抬手捂住嘴。
另一只手很自觉地举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
小吴忍着笑,提醒道:
“灯亮不算成。”
“我知道。”
陆国平瞥了张伟一眼。
“我现在看见灯,都不敢眨眼。”
张伟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动作。
“开始计时。”
这一轮,不再重复十分钟和四十五分钟的边界试验。
前几组数据已经说明,短时预热无法满足当前条件。
第六组直接采用六十分钟预热。
纸带室照明保持断开。
右支路使用备用阀。
核心控制柜正式接入。
其余条件与第五组一致。
十分钟。
导轨油温开始抬升。
三十分钟。
左右支路温差继续缩小。
四十二分钟。
导轨压板出现轻微变化。
右后筋板随后响应。
五十八分钟。
昨夜那道电测假峰没有出现。
六十分钟。
机械测头一点六微米。
电测记录一点七微米。
与第五组结果基本对应。
没有人拍桌。
也没有人喊好。
一屋人只是悄悄换了个站姿。
陆国平原本踮着脚,这会儿脚跟终于落了地。
小吴一直咬着的铅笔,也从齿间松了出来。
郑国梁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才发现里面连茶叶都没放。
他看了眼空缸。
又若无其事地放回桌上。
马师傅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难得没损他。
“冷启动第六组,进入内部目标。”何秀梅报完,又主动补了一句,“仅代表本组。”
郑国梁看向她。
“你也让张伟带坏了。”
张伟抬头。
“下一项,四小时连续运行。”
郑国梁刚松下来的肩膀,又耷拉了回去。
“我就知道。”
按照试验方案,众人先对核心柜、绝缘、接地点和机械测头重新检查。
四小时连续运行,定在上午九点四十分开始。
……
天亮以后,林司长、周厂长和二机部梁敬山一同赶到。
梁敬山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机器。
而是拿起第六组曲线,与第五组逐点比较。
看完,他抬头问:
“核心柜已经接入?”
“接了。”
“电测假峰呢?”
“没有重复出现。”
“真实机械位移?”
“一点六微米。”
梁敬山将曲线放下。
“什么时候能装车?”
郑国梁当场瞪眼。
“梁工,您这是来验机器,还是来抢孩子?”
梁敬山眼皮都没抬。
“二机部接收场地已经封闭,脱敏验证件也准备好了。我们若不急,何必凌晨守电话?”
郑国梁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可它才刚接上核心柜!”
“我又没说现在就吊。”
梁敬山指着连续运行计划。
“四小时结束,数据达到阶段要求,我申请今晚调拨。”
两个人隔着一张记录桌互相看着。
一个像怕自家刚养大的牛被人牵走。
一个像恨不得把牛当场套进车辕。
马师傅蹲在旁边,拿小锤敲了敲底座。
“你俩先别争。”
“牛还没学会拉车。”
屋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梁敬山也被逗得咧了下嘴。
笑完,他神色重新认真起来。
“张伟同志,二机部要的不是摆设。”
“高强度材料替代件、精密轴承座和小批异形件都在等。”
“我们愿意把真实用电环境、现场干扰和负载问题全部交回来。”
张伟看着他。
“第二台可以进入二机部外部验证。”
梁敬山眼睛亮了。
“但要满足五个条件。”
那点喜色还没来得及爬满整张脸,便被后半句话按住。
“第一,核心柜接入后的四小时连续运行完成。”
“第二,低负载脱敏试切不少于三件。”
“第三,运输前重新做电气、机械和铅封检查。”
“第四,二机部只能使用审批后的脱敏程序纸带,不得自行拆柜或调整核心参数。”
“第五,验证期暂定二十一天,每日数据回传研究处。出现超限,立即停机。”
梁敬山听完,没有讨价还价。
“我签。”
“四小时不过呢?”
“车空着回去。”
张伟点头。
“那就等数据。”
周厂长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二机部的条件说完,他才将夹在指间的铅笔放下。
“第一创汇机械厂也表个态。”
“新车间地基还在复核,防震沟、吊装路线、恒温与防尘条件都没完成。”
“厂里工人再眼馋,也不留第二台摆门面。”
站在培训人员后排的张建国听见“眼馋”两个字,耳根微微发红。
他上午刚拿回培训证。
此刻却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培训班先学记录、维护和测量。”
“场地没过关,机器就不进。”
郑国梁扭头看他。
“张叔,您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建国瞪眼。
“前几天我不懂,现在我不能学?”
“能,太能了。”
郑国梁立刻把脸转回去。
马师傅慢悠悠补了一句:
“人比地基改得快。”
张建国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骂。
因为这句话听着像损人,细想又像夸他。
上午九点四十分。
四小时连续运行正式开始。
……
连续运行进入第二小时,轻工部孙处长和冶金口梁工也赶到了。
两人一进门,先看见停在外面的二机部运输申请车。
孙处长的脸当场拉了下来。
“第二台刚能动,二机部的车就守门口了?”
“我们轻工口的模具一致性验证排在哪儿?”
冶金口梁工也将申请表往桌上一放。
纸角正好压住二机部的调拨单。
“特殊钢替代件和大型备件谁不急?”
“不能一说军工,其他工业口全往后站。”
梁敬山的手指在桌边轻敲两下。
他没有抢话。
可那两下敲得很重,显然也压着火。
林司长看向张伟。
“你解释。”
张伟将第二台二十一天验证方案展开。
“第二台不是交给二机部占用。”
“是借二机部的高强度材料替代件、复杂用电环境和小批精密件需求,继续找问题。”
“验证期结束,设备去向重新评估。”
孙处长问:
“轻工口只能等?”
“不用等成熟机。”
“第三台开始后,轻工脱敏件进入并行准备。模具、小轴件和外壳重复加工,适合检验批次一致性。”
冶金口梁工追问:
“我们呢?”
“重载件暂时不上。”
“先做材料、刀具、夹具与模拟负载方案。”
“谁的真实任务都不能拿第二台直接冒险。”
孙处长仍旧不满意。
“二机部怎么就能先拿?”
“因为他们愿意让现场条件、失效记录和加工数据全部回流。”
张伟将笔放在调拨单旁。
“拿走的不是优先权。”
“是找问题的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冶金口梁工先将自己的申请表抽了回来。
“这话我认。”
“但第三台装配准备会,冶金口要参加。”
“可以。”
孙处长也退了一步。
“轻工验证件清单,我下午送来。”
“先做脱敏。”
“明白。”
梁敬山直到这时,才把压在二机部调拨单上的手收回。
掌心留下了一块浅浅的红印。
林司长看着桌上的三份申请,忽然问:
“第二台调走,第三台怎么办?”
研究处几名年轻人同时抬头。
他们这几天所有心思都压在第二台上。
第三台底座、导轨和控制元件虽然已经开始备料,却还没有正式确定装配班组。
张伟拿出另一份名单。
“今晚开第三台装配准备会。”
“第三台不再照搬第二台的人员。”
陆国平眼皮一跳。
“要换人?”
“要轮换。”
张伟将名单摊开。
“小吴负责外部装配记录,陆国平负责夹具与试件编号。”
“新培训人员参与导轨、润滑与外围接线,但每一步都由复核人签字。”
“郑怀民、马师傅从亲手干,改为检查工艺是否被执行。”
“韩教授、杜教授只把关控制边界和异常节点,不替年轻人把整套线路接完。”
小吴看着自己的名字,手指悄悄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张司长,真让我们上?”
“不是让你们随便上。”
“是让你们按文件上。”
“第二台若只有原班人马才能装出来,说明我们有一台样机,没有试制能力。”
张伟扫过一屋人。
“第三台要证明,换一组人,照同一套工艺与检查程序,也能做出接近的结果。”
许工坐在后排,听到这里,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膝盖。
“这才像工业。”
“否则张伟哪天打个喷嚏,整条线都得跟着停。”
屋里笑了起来。
陆国平笑得最大声。
张伟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低头翻名单。
“我看看第三台先从哪项开始。”
林司长将第三台准备单压在第二台调拨单旁。
“一台出去找问题。”
“一台留在国内练队伍。”
“两条线同时跑。”
……
下午一点四十分。
四小时连续运行结束。
核心柜没有再次出现短促跳变。
右支路流量连续。
导轨温度变化处在本轮记录范围。
四小时末端累计位移二点六微米,没有越过本阶段三微米警戒线。
结论一写出来,陆国平先把头伸过去。
他从上往下看了两遍。
确认“二点六”后面没有藏着“待查”两个字,才偷偷碰了碰小吴的胳膊。
“这回能笑吗?”
小吴没敢回答。
他转头去看张伟。
张伟正在签字。
陆国平也跟着把嘴抿成一条线。
郑国梁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俩笑个屁,还得试切。”
“您刚才不是也在找茶喝吗?”陆国平反问。
“我那是渴。”
“空缸也解渴?”
郑国梁抬手便要拍他。
陆国平抱着记录夹绕桌跑了半圈。
屋里终于有了几声笑。
这一次,张伟没有打断。
他让大家笑了十几秒,才将试切任务单放到台上。
“笑完干活。”
“三件低负载脱敏试件。”
“同一程序、同一夹具、同一刀具。”
“每件重新装夹。”
梁敬山听到“重新装夹”,眼神立即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