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二机部连夜来抢第二台!张伟按住吊钩:四小时不过,谁也别拉!(2 / 2)
“你要看重复性。”
“对。”
第一件上机。
刀具落下,切屑卷起。
机床的声音不大。
可试验间里每个人都像把耳朵贴在那道切削声上。
第一件完成。
尺寸进入警戒线内。
第二件重新装夹。
结果仍在范围。
第三件进行到一半,曲线出现一处细小波动。
陆国平手指一抖,在记录纸上划出一条斜线。
他赶紧用手压住。
“不是我碰的吧?”
杜教授已经扑到波形记录前。
“和机械测头不同步。”
韩教授查看核心柜电源。
“有一次电压波动,但持续时间很短。”
张伟没有要求重做一件好看的数据。
“第三件继续完成。”
最终尺寸没有越过警戒线。
那处电压波动却被单独圈出。
试切结论写得很清楚:
三件脱敏试件完成。
重复加工结果进入本阶段范围。
第三件加工期间发现一次短时电源波动,原因待查。
第二台样机允许进入二机部限期外部验证。
不等于定型。
不等于量产。
更不等于交付苏方。
……
傍晚,九十五号院里却起了另一阵风。
许大茂坐在门槛上嗑瓜子,脚边落了一小圈瓜子皮。
他刚从轧钢厂回来,嘴里憋着一件“谁都不知道”的大消息。
只见秦淮茹端着菜盆经过,他故意咳了两声。
“听说没有?”
“张伟那台宝贝机器,要送二机部了。”
秦淮茹脚步慢下来。
“二机部?”
“军工口。”
许大茂将瓜子壳啐进掌心。
“王莉莉娘家不就在后勤大院吗?”
“她爸认识的,可都是军工后勤口的人。”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挑了挑眉毛。
秦淮茹没有立刻接。
可眼睛已经向易中海屋里瞥了一下。
易中海正坐在窗边听。
他没有出来。
只隔着窗纸说了一句:
“跨部门调拨是国家工作,不能乱猜。”
许大茂撇嘴。
“我也没说是走关系。”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
易中海又叹了口气。
“越是干部家属,越该主动回避。”
“否则别人写封信问问,也不能怪人多心。”
话说得像在劝许大茂闭嘴。
可“写封信问问”几个字,已经递到了秦淮茹耳边。
秦淮茹端着菜盆回屋时,贾张氏正在糊鞋底。
听完许大茂的话,贾张氏将针往头发里刮了两下。
“写!”
“她王莉莉不是在外交部吗?”
“一边接触毛熊消息,一边让丈夫把机床送她娘家那边,这不得查?”
秦淮茹脸上露出犹豫。
“上回张晓那封信,咱们已经吃亏了。”
“这回又不是写学校。”
贾张氏把鞋底往炕上一摔。
“你就写请组织核实,又没说她一定犯错。”
秦淮茹低头看着盆里的白菜叶。
过了许久,她才从炕柜里抽出一张旧信纸。
……
晚饭前,王莉莉来到第一创汇机械厂。
她仍旧没有进入研发区。
只是坐在外间长椅上,手里拎着一个饭盒。
张伟出来时,一眼便看出她不对。
平日里,她等人时总会看文件。
今天手里虽然也拿着纸,半天却没有翻动一页。
右手拇指一直摩挲着纸角,已经将那一小块磨出了毛边。
“单位出事了?”
王莉莉抬头看他。
“有人给外交部写了匿名信。”
张伟没有去拿饭盒。
“写你什么?”
“说我利用外事工作接触苏方经贸消息,提前透露给你。”
“还说我借父亲在后勤口的关系,替二机部争到了第二台样机。”
走廊里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
轮子碾过砖缝,发出两声闷响。
张伟的下颌一点点收住。
“单位怎么处理?”
“例行核查。”
王莉莉将那张通知折好。
“核查期间,我暂停接触本轮苏方经贸来函。原来的其他工作照常。”
“谁送的信?”
“匿名。”
她看向他。
“你别插手。”
“我没有泄露,单位按程序查,我就按程序说明。”
“爸今天刚靠自己的考核记录洗清举报。”
“我也不需要你拿司长身份替我打电话。”
张伟看着她摩挲出毛边的纸角。
她嘴上说得清楚。
可这份工作是她一点点做出来的。
突然被停掉一部分接触权限,不可能毫无感觉。
“委屈吗?”
王莉莉沉默了几秒。
“委屈。”
“但不能因为委屈,就绕过核查。”
她把饭盒塞进张伟手里。
“先吃。”
“样机今晚要走?”
“数据过了阶段线。”
“只是去二机部做二十一天外部验证。”
“那就先管好车和资料。”
王莉莉站起身。
“我的事,我自己说明。”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这封信知道二机部调拨,也知道苏方经贸来函。”
“院里人可能只知道前一半。”
“后一半从哪来,你让赵科长留意。”
张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饭盒还带着余温。
他没有追出去。
只是将那句话牢牢记下。
院里有人想毁王莉莉的前程。
外头也可能有人借这封信,试探苏方来函的知情范围。
又是两只手,摸向了同一个口子。
……
调拨方案在夜里八点重新确定。
二机部原本准备了一辆军绿色运输车。
车还没进一机部大门,街口便有人向修车摊打听:
“今晚是不是要拉一台新式数控机床?”
“车从哪条路走?”
修车师傅觉得不对,转头便报了治保。
消息送到厂里时,吊装组刚把第一根钢索挂上。
张伟抬手。
“吊钩停。”
操作员立刻松开控制杆。
吊钩悬在样机上方,一动不动。
梁敬山快步赶来。
“技术数据有变化?”
“没有。”
“路线泄了。”
梁敬山的眉头压了下来。
“备用路线?”
“改第二方案。”
“车辆、时间和接收门全部换。”
“原车空驶,不进厂。”
梁敬山没有问会不会耽误。
他直接转身,对二机部联络员说道:
“照办。”
郑国梁站在吊装区外,看着一摞又一摞手续,头皮直麻。
“拉一台机床,整得比送皇上出宫还麻烦。”
赵科长正在核铅封编号。
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皇上丢了,换一个。”
“它丢了,你拿什么换?”
郑国梁张着嘴。
半天没找到能接的话。
最后老老实实退到黄线外。
……
夜里九点四十五分。
第二套车组从厂区侧门进入。
主车没有军绿色标识。
车厢外罩普通防雨布。
控制柜加装外箱铅封。
核心图纸不随车。
完整程序纸带体系不随车。
长期误差补偿数据不随车。
随车只有经批准的脱敏程序纸带。
一机部技术押运人员与二机部接收名单逐一核验。
铅封编号念一个,记录员写一个。
人员名字念一个,赵科长便抬头看一张脸。
谁也别想在这时候多出一个“顺路帮忙”的人。
梁敬山站在车边,接过调拨文件。
“张伟同志,二机部记下这个情。”
“不是人情。”
张伟没有伸手寒暄。
“二十一天验证任务。”
“每天交运行、电源、夹具、低温启动和现场干扰记录。”
“未经双方批准,不拆柜,不改参数,不接真实军工件。”
梁敬山将文件夹在腋下,神色也严肃起来。
“按任务办。”
吊装重新开始。
减震垫铺好。
钢索收拢。
几吨重的样机缓缓离地。
陆国平仰着脖子看。
眼睛里那点水光被车灯照得很亮。
他抬起袖子蹭了蹭鼻子。
“灰真大。”
小吴看了看没有一丝灰尘的试验间。
没有揭穿他。
只低声说道:
“咱熬出来的东西,要去啃硬骨头了。”
陆国平吸了口气。
“别说成了。”
“阶段性去啃。”
“这还差不多。”
样机落上减震底座。
封箱、铅封、复核。
没有鞭炮,没有横幅,也没有人在厂门口喊一句口号。
车队从侧门驶出时,只有记录员写下出发时间。
第二台程序控制精密加工机床样机,正式进入二机部限期验证。
它不是去替谁撑场面。
而是去一个电源更复杂、材料更难啃、要求更苛刻的地方,继续暴露问题。
……
夜里十一点二十分,车队抵达二机部封闭外协厂。
样机落地后,没有立刻送电。
梁敬山再急,也先蹲下查看减震垫与固定点。
周启山拿着手电,从封箱铅封一直照到接线端。
“铅封完整。”
“运输固定没有位移。”
“控制柜外箱无磕碰。”
张伟则站在接收场地中央,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
远处有大型焊机。
东侧是热处理工段。
另一面墙后,还装着一套高频加热设备。
这地方确实比第一创汇机械厂复杂得多。
“今晚不试切。”张伟说道。
周启山有些遗憾。
“就送电看一眼也不行?”
梁敬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上午刚让门挡回来,晚上又忘了?”
周启山被拍得往前一步,赶紧站直。
“我就问问。”
“先查供电、接地、周边设备和地面点位。”张伟说道。
“明早空载确认,再上第一件替代材料。”
“听见没有?”梁敬山瞪着年轻人,“灯亮不算成。”
周启山苦着脸。
“这句话都传到二机部了?”
“以后写你床头。”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第一块高强度材料替代验证件上机。
这不是真实军工零件。
它也没有真实装备的尺寸。
只保留材料类别、切削负载和精度要求。
刀具落下后,切削声比轻工脱敏件沉得多。
前十几秒还算正常。
随后,工件表面出现一层极细的振纹。
周启山的脸色当场变了。
“刀具扛不住?”
马师傅耳朵朝机床方向侧了侧。
又蹲下去,用手背碰了碰床身侧面。
“声儿不全在刀口。”
郑怀民查看主轴与夹具记录。
“主轴振动没有先抬头。”
“夹具预紧也没突然变。”
梁敬山看向张伟。
“你判断呢?”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
精神感知悄然铺开。
【场迹分层展开】
刀具与工件之间的机械振动,被单独分出。
振纹出现以前,主轴和夹具都没有形成足以解释它的异常。
真正抢先一步出现的,是东侧墙后传来的周期性电磁扰动。
那套高频加热设备刚刚启动。
扰动沿供电线路进入接收场地。
控制柜外围信号随即出现细小波纹。
紧接着,刀具进给才产生肉眼可见的轻颤。
空间给出的只是顺序和方向。
张伟没有拿它当结论。
“先停高频加热设备。”
“调同一节点的电压记录和控制脉冲。”
二机部电工立刻跑向东侧工段。
高频设备停下后,重新以同一切削参数加工另一段。
细小振纹明显减弱。
电压记录上,也找到了与高频设备启动时间对应的下陷。
杜教授将两条记录压在一起。
“不是刀具先出问题。”
“外部供电环境影响了控制信号,刀具才跟着出现轻颤。”
周启山看着第一段振纹,耳根一点点红了。
“我刚才差点让人换刀。”
马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别见牙印就怪牙。”
“先看看是不是有人撞了你胳膊。”
梁敬山指着电源记录。
“二机部验证的价值出来了。”
“在第一创汇机械厂不容易碰到的环境,这里第一刀就撞上。”
张伟拿起红铅笔,在对应节点画了一个圈。
“先查独立供电与屏蔽方案。”
“这块试件封存,不许磨掉振纹。”
“它不是丢脸。”
“是第二台到这里交出的第一份真问题。”
话音刚落,外间电话响了。
赵科长接起后,只听了十几秒,便抬头看向众人。
“昨夜在一机部门口打听运输车的人,跟到了二机部外协厂附近。”
“今早又有人向副食店问,这里是不是来了新式数控机床。”
接收场地里的切削声刚停。
所有人却仿佛仍能听见那道细小振纹在金属表面划过。
王莉莉收到匿名举报。
运输路线被人打听。
高频设备启动后,控制信号出现波动。
这三件事未必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每一件,都在试探这套新体系哪里最容易裂开。
张伟将电源记录、试件封存单和保卫科电话记录并排放好。
“技术组查供电。”
“保卫组查跟车的人。”
“外交部那封匿名信,查消息从哪儿来的。”
梁敬山看着那块带有振纹的替代件,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二台果然不是来给二机部撑门面的。”
“当然不是。”
张伟在试件编号后写下第一条外部验证结论:
复杂用电环境下,外围控制信号仍可能受到干扰。
需增设独立供电、线路隔离与现场启停联锁要求。
写完,他将红铅笔落在电压下陷的位置。
“灯亮不算成。”
“第一刀也不算成。”
“把这道振纹为什么出现查透,第二台才算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