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十台试制提前三天!庆功饭刚端上桌,九号机又敲警钟!(1 / 2)
二机部外协厂那块高强度材料替代件出现振纹后,张伟在现场又守了两天。
第一天,所有人都盯着刀具。
换刀片,改进给量,复核夹具,连材料批次都重新验了一遍。结果刀具一落下去,工件表面还是浮起一层细密纹路,拿指甲刮不着,侧着灯光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下子,让梁工程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台验证机是他催着要来的。
机器进门前,他拍着胸脯说二机部的场地、电源、人员都准备好了。如今第一批替代件就出了毛病,若最后查明是接收条件不过关,他这张老脸真没地方搁。
“再换一把刀。”一名年轻工程师仍不死心,
“说不定是刀尖圆弧的问题。”
“刀已经换过三把。”
杜教授把波形纸往桌上一摁,指尖落在几道短促尖峰上。
“每次振纹出现前,测试回路都有扰动。刀具会挑着你们隔壁的大功率设备启动时闹毛病?”
年轻工程师张了张嘴,没敢再争。
张伟也没急着给设备定罪。
他让人把同一批材料分成三组,又把外协厂的动力设备启动记录、电源波形、接地情况和加工时间一一对齐。
结果一铺开,规律露了头。
隔壁那组高频加热设备每次合闸后不久,验证件表面就容易出现细纹。
设备停下,情况便轻许多。更麻烦的是,样机接地线与旧动力线路共用了一段回路,外头一点波动,到了测试信号里就被放大。
梁工程师看完记录,耳根都红了。
“先前场地验收,怎么没人把这一段查出来?”
外协厂电气负责人站在墙边,额头冒出细汗。
“梁工,这套线用了十几年,普通设备一直没出过大事。我们以为,”
“又是以为!”
梁工程师抓起那张波形纸,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普通设备能凑合,这台精密验证机也能凑合?人家把机器千里迢迢送来,是让咱们查加工能力,不是让咱们拿破电线给它添病!”
屋里没人敢接话。
张伟却把另一张记录推到他面前。
“先别追人,先改条件。责任可以会后查,波动不会等咱们骂完再出现。”
独立测试电源接入。
信号线路重新绕开动力沟。
接地点逐个拆开、清理、复核,再重新编号。
同一批材料、同一把刀、同一套参数,重新试切。
第一件从夹具上取下来时,梁工程师没敢先问,只把工件接过去,迎着灯一点点转。
原先一片相连的细纹,只剩两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第二件,痕迹又少了一截。
第三件送到测量台后,老师傅用指腹来回摸了几遍,又对着光看了半晌,终于抬头。
“表面质量进了本轮警戒线,尺寸偏差也收回来了。”
梁工程师肩膀一下垮了半寸。
他把工件往桌上一放,先笑,笑完又骂。
“娘的,这机器还没把二机部的真本事验出来,先把我们厂的烂电路扒了个底朝天。”
郑国梁靠在门边,乐得直拍茶缸。
“梁工,您得谢谢它。别看它不会说话,挑毛病比老中医还准,哪儿有病往哪儿戳。”
杜教授眉头一拧。
“机床不是老中医。”
郑国梁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马师傅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教授的意思是,老中医没这么难伺候。”
屋里压了两天的闷气终于散开些。
梁工程师也笑了,可他刚想说“这回总算过了”,张伟已经把第四张空白记录表放到了桌上。
“继续跑。”
梁工程师看着那张表,眼角抽了一下。
“还跑?”
“一件合格,只能证明这一件合格。”张伟指了指后面的栏目,
“材料换批次,操作人员轮换,冷机启动、连续运行、重复定位都要记。二机部拿来的是验证机,不是摆在礼堂里的奖品。”
梁工程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点头。
“行。你不肯替机器说大话,我反倒敢用它继续试。”
接下来三天,二机部的数据一摞摞送回研究处。
第一批六件,第二批十二件,第三批换材料。
每一件后面都跟着运行时间、环境温度、电源变化、夹具锁紧、刀具磨损和尺寸记录。
一名年轻工程师抱着厚厚的表格直咧嘴。
“梁工,咱们加工的零件还没记录纸厚。”
梁工程师眼皮一翻。
“现在多写一页,往后装备件就少返一次工。你嫌纸多,难不成以后拿嘴量尺寸?”
年轻工程师立刻把表夹紧,再不吭声。
二机部这条验证线刚理顺,四合院那封匿名信也有了结果。
那天晚上,张伟回到家时,院里的煤炉正吐着暗红火光。
刘桂兰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比腊月的砖墙还冷。
王莉莉坐在桌边,旧围巾还没解,面前那碗粥一口没动。
秦淮茹站在屋外,许大茂缩在她后头。
易中海则端着一大爷惯有的架子,嘴里还在劝:
“事情查清就好。都是一个院的,谁也没真想害谁。话说开了,往后,”
“往后什么?”
刘桂兰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纸被她抖得哗哗作响。
“往后再写一封?这回告我儿媳妇,下一回是不是告我孙子?”
易中海脸皮一僵。
“桂兰,我只是说邻里之间,”
“您先别替人圆。”
王莉莉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屋里屋外却都静了。
机关审查已经结束。
她从未接触那份毛熊求购技术材料,也没有参与二机部设备调拨审批;调拨文件上的技术、计划、保密、接收签字一项不少,王进升更没有在其中说过一句话。
所谓“娘家递消息”“靠关系把设备送进二机部”,全是拼起来的假话。
街道协查时,秦淮茹承认匿名信是她誊写的。
贾张氏在旁边添词。
许大茂也承认,自己曾在院里说过“王家在二机部有门路”“伏尔加接送不是没缘故”。
至于易中海,只认了一句话。
“既然有人怀疑,写信让单位核实也没坏处。”
他没有碰信纸,也没有留下别的凭据。
最后,王莉莉恢复了原有工作接触范围。
秦淮茹原本快轮到的街道临时缝补帮工被撤,三个月内不再推荐,还得写书面检查。
许大茂被轧钢厂宣传口停了一个月外出放映,调去库房盘胶片。少了外出饭补不说,那些下乡放电影时能捞到的吃喝,也全断了。
贾张氏被街道当面警告。
易中海只受到一次严厉批评。
伤筋动骨的不至于。
可那点最舍不得的好处,都被剜了一块。
秦淮茹眼圈发红,手指捏着衣角。
“莉莉,我也是听院里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怕真有人拿公家的东西走关系。我想着让单位查一查,没想害你。”
王莉莉抬眼看她。
“您写信时,知道我可能被暂停工作吗?”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
“我……”
“您知道。”
王莉莉把审查结论折好,没有拍桌,也没有骂人。
“您还知道我家里有两个孩子,知道张伟在外头忙项目,知道这个时候查我,最先乱的是张家。”
秦淮茹的脸一点点失了血色。
“所以别再说没想害我。您只是没想到,这封信最后会查回自己身上。”
许大茂赶紧挤出笑。
“王同志,我那就是嘴快。我可没写信,更不知道啥毛熊资料。我以后保证,”
“你的保证,留着跟宣传科说。”
张伟跨进门,把公文包放下。
许大茂后半句话当场卡在喉咙里。
张伟没看秦淮茹,也没追着易中海骂。
“有证据,按证据办;没有证据,不替谁添罪名。已经查明的,也别拿一句‘邻里误会’抹过去。”
易中海脸上的褶子抖了抖。
“张伟,我也是为了院里和气。”
“那您以后少教人写匿名信,院里能更和气。”
门口不知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易中海的脸由白转红,端着茶缸转身便走。
秦淮茹低头跟在后面。
许大茂跑得最快,鞋底差点在门槛上绊一下。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照旧笑着帮刘桂兰扫门前的雪。
易中海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见到张建国便夸他培训肯下功夫。
旁人瞧着,像是真服软了。
可中午无人时,易中海站在贾家窗下,只低声说了一句:
“机关的门不好碰,就别再碰。张家又不是只有张伟和王莉莉。”
秦淮茹握着扫帚,半天没有抬头。
屋里,贾张氏的目光却越过窗纸,落在了刚背着书包出门的张鸣身上。
这一次的跟头,他们记住的不是收手。
而是下回换一处下嘴。
……
第三台样机开装时,张伟把第二台的原班人马彻底拆散了。
赵衡从记录组转去协调装配。
何秀梅负责测量复核。
陆国平进夹具组。
小吴拿到了外围线路与工艺文件核对。
郑怀民、马师傅、韩教授和杜教授都退到后面,只在关键节点提问,不再替年轻人把活全包了。
头一天,小吴拿着线路图围控制柜转了三圈,鼻尖全是汗。
“杜教授,这根线从左侧线槽走,对不对?”
杜教授连头都没抬。
“文件上没画?”
“画了,我怕自己理解错。”
“编号看了吗?”
“看了。”
“接口核了吗?”
“也核了。”
杜教授这才抬起眼。
“那你问我干什么?”
小吴被问得一怔。
“张伟把人轮换,是要看你们能不能照工艺文件装出同样的东西。事事等我点头,第三台和第一台有什么区别?”
小吴耳朵红了。
他咬咬牙,退回去重新核编号、接口和走向,最后自己签了确认。
第四天,问题还是来了。
一段外围线束贴着控制柜内侧绕过,短期不会影响运行,可检修位置只剩半掌宽,旁边又有发热元件。时间一长,线路寿命和维修操作都要受影响。
最先看出问题的是平时不怎么开口的高工。
他绕着控制柜看了两圈,忽然伸手。
“这根线,谁定的?”
小吴心里咯噔一下。
“我按工艺文件走的。”
“哪一版?”
“第二版。”
“第三版呢?”
小吴愣住。
“第三版不是只改接地点编号吗?”
高工没骂他,只把第三版翻到最后一页。
修订说明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检修通道由一百二十毫米调整为一百八十毫米,相关线束移位。
小吴的脸一下烧红。
“我以为……”
“全组停手。”
张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郑国梁刚进屋,听见这句便急了。
“张总工,就一根线,挪开不就完了?全停下来耽误多少工时?”
张伟没答。
他先让人把小吴工位上的文件全部拿来。
第二版、第三版,并排压在桌上。
两份都有领取登记。
旧版却没有回收。
“现在不是一根线的问题。”
张伟看向围过来的二十多人。
“小吴,你自己说。”
小吴低着头,喉结滚了两下。
“我领取第三版后,只看了接地点编号,没有逐项核对修订栏。发放只登记新文件,旧文件仍留在工位。我顺手拿了第二版。”
“还有谁的责任?”
赵科长先站出来。
“文件回收归保密登记,我没把工艺旧版列进强制回收清单。”
装配组长也开口:
“开工前,我只核了人员和部件,没核工位版本号。”
张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行:
新版发放,旧版回收,工位确认,开工复核。
“四道口子,漏了三道。”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走错的是一根线,挪开就行。明天若拿错底座加工图,返工的还只是一根线吗?”
屋里再没人说“耽误工时”。
高工看着两份图纸,慢慢道:
“机器不认识新旧版。你给它哪张,它就照哪张错。”
小吴咬着牙问:
“张总工,我是不是调出装配组?”
“调走你,旧版就会自己消失?”
小吴抬起头。
“留下。把这次问题查清、写清,再给下一组讲清。犯错不可怕,把错藏起来才可怕。”
当天,研究处多了一本大开本记录册。
封面上,是张伟亲手写的九个字:
《装配异常与修订案例册》。
线束走向不当,记进去。
夹具锁紧顺序不合理,记进去。
接地点编号模糊,记进去。
测量工装温度没恢复就复核,也记进去。
谁发现,为什么发生,怎样修正,下次在哪一道程序拦住,全写明白。
陆国平翻了两页,咂着嘴说:
“照这么记下去,这本册子以后怕是比《机械工程手册》还值钱。”
马师傅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手册教你怎么干,这本教你别怎么死。”
郑国梁一拍大腿。
“老马,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有文化了!”
“滚。”
第三台样机后续装配没有再赶。
旧版全部收回。
每个工位开工前先报版本号。
关键节点双人签字。
等空载、低负载、连续运行、低温启动和重复定位几轮数据都收进阶段范围后,第三台才调往轻工口,验证出口电器模具和小件重复加工。
轻工口郭司长为了等调拨通知,连续三天往林司长办公室跑。
第一天问手续到哪儿。
第二天问运输路线何时批。
第三天干脆抱着一摞接收文件坐在门外。
林司长看见他就头疼。
“老郭,你们轻工口没别的事了?”
“有。”
郭司长答得理直气壮。
“等这台验证机,就是眼下最大的事。”
“拿回去要回传全部数据,不能当成熟生产设备压订单,不能拆核心控制柜。”
郭司长眼睛一瞪。
“老林,你把我当土匪了?我们是轻工口,不是拆机铺!”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真正让人看出队伍变化的,是第四台。
连续十五次重复定位,前十次偏差都在本轮范围内。
第十一次,数值忽然跳了一点。
第十二次又回去。
第十三次再次偏出相近幅度。
郑怀民已经拿起工具,准备检查导轨。杜教授去翻外围信号,韩教授则盯上了晶体管工作区。
只有赵衡蹲在夹具旁,一遍遍看操作记录。
张伟停在他身后。
“看出什么了?”
赵衡迟疑了片刻。
“我不敢确定。”
“不确定才要说。”
赵衡指着几次偏差。
“如果是导轨热态变化,偏差应该随运行时间逐渐增大。现在却是隔几次跳一下。我怀疑夹具锁紧次序虽然一样,可每次用力不同,验证件受力后有细小变形。”
陆国平皱起眉。
“咱们每次都按规定锁了。”
“规定只写顺序,没写定值。”
屋里一下安静。
马师傅蹲下来摸了摸夹具,抬眼看赵衡。
“小子,眼睛开始往缝里钻了。”
张伟没夸,也没否。
“做对照。”
同一试件,同一程序,同一环境。
夹具改用测力扳手按定值锁紧,再跑十五次。
离散范围明显缩小。
换一名操作人员,继续跑。
结果仍收在相近区间。
赵衡自己都怔了几秒。
“真是夹具?”
“夹具预紧是一个影响因素。”
张伟在他的记录后面签了字。
“工程问题很少只由一个原因造成。你没有把一句怀疑当结论,而是用对照把它找出来,这个判断才值钱。”
赵衡脸上慢慢涌起血色。
几个月前,他还只会追在张伟身后记命令。
现在,他已经能从一串不听话的数字里,自己揪出一条线。
修订夹具规范后的第四台设备,被安排进入航控口做脱敏验证。
消息一出,冶金口田司长当场堵到了林司长办公室。
“轻工拿一台,航控又拿一台,我们冶金排到哪年?”
他说着,一巴掌拍在申请表上。
“轧辊、高硬度材料、大型备件,哪一样不急?”
“正因为难,才不能把第四台直接塞给你们。”
张伟推门进来,将一份路线草案放到他面前。
田司长还带着火,翻开第一页后,手却停住了。
《程序控制铣削设备改进方案与精密磨削控制试验初步路线》。
张伟在此前几台样机结构上凝神一扫。
【空间结构映照开启】
这是空间最近出现的一点变化。
凡是被精神力完整扫过的非生命结构,都能在意识中留下短时立体轮廓。轮廓可以拆分、旋转、叠合,帮他比较控制模块、进给机构与磨削主轴之间的布局冲突。
可它看不出材料寿命,也给不了加工数据。
结构能不能用,最终仍要靠图纸、样件和一次次试验说话。
张伟将意识里几组轮廓压下去,手指点在路线图上。
“冶金口真正需要的,不只是现有程序控制车削路线。轧辊和高硬度材料,对表面质量、磨削进给、砂轮修整和测量反馈要求更高。”
他翻到后页。
“研究处准备并行立两个课题。一个做程序控制铣削设备改进,一个做精密磨削控制试验。冶金口提供材料、磨削需求、表面质量指标和现场问题,参加联合验证。”
田司长眼里的火一下换了颜色。
“冶金能进核心联合组?”
“按接触范围分级。该参加的技术验证,可以参加。”
田司长立刻把第四台申请表往回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