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十台试制提前三天!庆功饭刚端上桌,九号机又敲警钟!(2 / 2)
“那第四台给航控。”
林司长差点被气笑。
“你刚才还要掀桌子!”
“此一时彼一时。”田司长把路线草案抱进怀里,“精密磨削联合验证的首批名额,我们冶金必须在前头。”
“老田,你这张脸换得比车床挡位还快。”
“国家工业需要,顾不上脸。”
从第五台开始,装配节奏明显加快。
不是机器突然变简单了。
而是每一道坑都开始有名字、有记录、有拦截办法。
有人把外围接地点编号写错,没等通电便被工位复核拦下。
有一台尾座同轴性差了一点,全组返工一天,第二天那条错误便进了案例册。
还有一次,测量工装刚从冷库取出就有人要上台,高工只问了一句“温度恢复了吗”,整个测量组便红着脸把东西抱了回去。
问题仍在。
可发现问题的人,越来越少需要等张伟开口提醒了。
小吴也渐渐找回了胆气。
第六台做完阶段复核那天,他抱着工艺文件吹了一句:
“现在再给我一套图,我闭着眼都能装。”
一群年轻人刚笑起来,张伟正好进门。
他没训人,只从第六台验收报告里抽出一张记录。
“来,闭着眼装机的小吴同志,解释一下第十八次重复定位为什么比第十七次多出这一点。”
小吴脸上的得意顿时凝住。
“可能是温度变化。”
“记录显示温度无明显变化。”
“电源?”
“波形无异常。”
“夹具?”
“这一组没有换夹具。”
小吴盯着数据看了半天,额头冒出一层汗,最后老老实实低下头。
“我不知道。”
“闭着眼能干什么?”
小吴沉默两秒。
“睡觉。”
研发室里轰地笑开。
连杜教授都偏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张伟也笑了。
“记住。批次复制最怕一句‘我都会了’。你觉得自己不用看,返工就已经在门外等你。”
此后,再没人敢拿熟练当马虎的借口。
第七台、第八台相继进入复测。
第九台装配完成时,研究处已经连续两周超时工作。眼看十台指标只剩最后一小截,陆国平带头请战。
“张司长,周末再干一天吧!咱们争取提前五天!”
屋里十几双眼睛全亮了。
郑国梁连食堂夜班饭都想好了。
张伟却把连续出勤表翻到最后一页。
“不加。”
众人全愣了。
“就差一点了。”郑国梁急得茶缸都放下了,“大家劲头正足,歇一天多可惜?”
“这两周,你们平均睡了几个小时?”
没人答。
张伟将一张扭矩记录抽出来。
“精密装配不是扛麻袋。人一困,扭矩抄错一个数,接口看错一个号,抢来的不是两天,是一周返工。”
他环视一圈。
“值守组照常,其余人回家。睡觉、洗衣服、陪孩子,干什么都行。谁偷偷回来加班,星期一先写情况说明。”
小吴咧嘴。
“张司长,您这是防贼呢?”
“防你们脑子发木。”
周末,张伟也难得空出半天。
他陪王莉莉逛了趟商店,给刘桂兰买厚袜子,给张建国挑耐磨手套,又给两个孩子看了一块能做新棉袄的布。
路过成衣柜台时,他替王莉莉选了一件宽松外套。
王莉莉拿着衣服,在身前比了比,抬眼看他。
“张司长今天怎么突然会给人买东西了?”
“你不是说我只会给机器做补偿?”
“所以这是给家里补偿?”
“可以这么算。”
王莉莉唇角扬起,又很快轻轻哼了一声。
“听着就不像句好话。”
两人在附近吃了一碗面。
热气隔在中间,街上的吆喝声透过玻璃传进来。王莉莉重新回到了原工作范围,脸上却没有劫后余生的轻松。
“易中海他们不会真改。”
她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面条。
“这次秦淮茹丢了帮工推荐,许大茂少了一个月外放,他们会疼。可疼过以后,只会想下一次怎样不留下字迹。”
张伟看着她。
“我也这么想。”
“张鸣最近不是在准备夜校推荐吗?”
“回去提醒爸妈。别让他把申请表、单位证明随手放,也别跟院里人说推荐进度。”
王莉莉点了点头,没有再把话说得更重。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十台任务快完了?”
“快了。”
“你最想看什么?”
“把十台数据叠在一起,看批次差异。”
王莉莉失笑。
“别人看十台机器,你还是先看十条曲线。”
“不看它们,十台只是十个铁疙瘩。”
王莉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
“其实这次最值钱的,未必是那十台机器。”
“那是什么?”
“是赵衡已经敢提出不同判断,小吴犯错后能留下来讲案例,何秀梅能自己追数据,高工也愿意挑工艺文件的刺。”
她将筷子放下。
“你以前遇到问题,总是自己冲到最前面。现在你开始让别人也长本事了。”
张伟沉默片刻。
“一个人造不出工业体系。”
“所以那群敢跟你争技术判断的人,可能比机器更难得。”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张伟看着王莉莉,忽然笑了。
“外交干部看人,确实比我准。”
周一,全员返岗。
第十台完成最后一轮阶段验收时,比部里原定节点提前三天。
消息传开,研究处像被人往炉膛里添了一锹煤。
陆国平第一个蹦起来。
“十台!提前三天!”
小吴抓着记录本直拍桌沿。
“这回总能吃顿庆功饭了吧?”
郑国梁动作更快。
不到半小时,他便从食堂端来两大盆白菜炖肉,油香顺着走廊往外钻。连一向严着脸的杜教授都往饭盆方向看了一眼。
林司长赶来时,眉眼也全是喜色。
“好!”
“这回研究处打出了一支队伍!”
电话随后一个接一个追进来。
轻工口问第五台以后的调拨。
航控口催脱敏验证计划。
冶金口追问磨削课题。
船舶口要大型轴类的前期工装窗口。
外贸口则盯着十号机,问出口版技术边界何时能进入实物验证。
郑国梁把碗筷摆好,所有人都等着张伟说一句“任务完成,开饭”。
张伟却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伸出手。
“十台批次精度统计表。”
满屋笑声像被人一刀截断。
陆国平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
“张司长,十台都过了单台阶段验收。”
“单台过,不等于十台批次一致。”
张伟看向何秀梅。
“把重复定位、连续运行、低温启动、热态变化、夹具影响和不同装配组的初始偏差,全铺开。”
肉香还在往鼻子里钻,没人再敢动筷子。
十台设备的数据很快占满大桌。
透明叠图一层压一层,红蓝铅笔线交错在灯下。何秀梅先发现,七号和九号在低温启动后的离散范围比其他设备大。
赵衡又把四号和八号的重复定位数据挑了出来。
“这两台最好看,可四号在航控验证环境,八号留在研究处,条件不同,不能直接横比。”
高工则盯住各装配组第一次校准前的数据。
“初装差异还在。校准后能收进相近区间,说明工艺具备复现能力,但第一遍装配还不够齐。”
郑国梁听得眉毛一会儿抬、一会儿落。
“说白了,是十台都能干活,可脾气还不完全一样?”
张伟看了他一眼。
“话糙,意思接近。”
郑国梁重重吐出一口气。
“那还好。我以为十台里混进了两个叛徒。”
这回连张伟都笑了。
笑过之后,他在报告最后写下一行:
小批试制指标阶段性完成,具备扩大工艺验证条件,批次初装一致性仍需持续改进。
不是全面定型,不是成熟量产,更不是闭着眼也能装。
可屋里众人看着这句话,心里反而更有底。
它没有给几个月的夜班刷一层金漆。
也没有抹掉那本越来越厚的异常案例册。
它只是把十台机器、一群人的成长和仍然存在的问题,原原本本钉在了纸上。
张伟放下笔,这才抬头。
“这顿饭可以吃。”
小吴眼睛一亮。
“庆功?”
“阶段加菜。”
“张司长,您连吃肉都要留个余量?”
郑国梁骂归骂,筷子却已经伸进了盆里。
林司长边吃边确认了十台设备去向。
一号和七号留作研究处长周期比对。
二号继续在二机部接受高强度替代材料与精密轴承座脱敏验证。
三号归轻工验证,四号归航控。
五号给船舶口做工装和简化件试验,六号供冶金口在限定材料、负载下开展前期验证。
八号、九号调第一创汇机械厂,承担工业化放大、班组培训和工艺复制对照。
十号暂留一机部,用来验证出口版配置边界。
轻工口听见八号、九号都进第一创汇机械厂,果然有人提出疑问。
“两台是不是太多?”
张伟把用途说明推过去。
“一台做工艺验证,一台做班组复制对照。不同班组、不同工位、不同时间,如果装不出相近结果,就谈不上工业化。设备不是送给厂里抢生产任务。”
林司长当场补了一句:
“这是试制布局,不是谁照顾自己人。”
这句话一落,外头那些想借张伟父亲在厂里任职做文章的嘴,先被堵住了一半。
第一创汇机械厂接到调拨通知后,却还是沸腾了。
张建国一上午没坐下。
“培训名单再核一遍!”
“维护组工具清单谁拿着?”
“测量班少一个人,立刻补!”
“吊装路线上的杂物全清掉!”
郑国梁见他在新车间里来回转,忍不住笑。
“张叔,您这劲头,比给儿子娶媳妇还大。”
“你懂个屁,这是工业母机进厂!”
张建国嘴上骂,眼角的笑却藏不住。
直到张伟拿着验收表走进二区。
他在一个测点旁停下,翻了两页记录。
“这个周期波动,谁解释?”
基建科长脸上的喜色一下退了。
“可能是邻近冲压车间设备启动。”
“可能?”
张伟抬起头。
“再测。”
独立供电检测随后也送了进来。
一区无明显异常。
二区在固定时段出现轻微电压波动。
张建国看着那张表,胸口那股热气像被冷水浇掉一半。
“两台车都到门口了。”
“一区继续做四十八小时记录,二区整改。两台不能一起进。”
“培训班、吊装组、维护组,我全排好了。”
张建国说到后面,声音里已经带上压不住的失望。
他盼这一天盼得太久。
从别人笑他靠儿子,到自己咬牙进培训名单、考到第三名,他想亲眼看着两台设备一起跨进车间大门。
如今车就在外头,门却不能开。
张伟看着父亲,没有松口。
“排好了就先培训。机器进门只是第一步。谁能把它开好、修好、按统一工艺复制,才叫本事。”
李厂长按住张建国的肩膀。
“建国,听张伟的。今天发现,是少耽误五天;进门后再发现,耽误的就是一批件。”
张建国盯着二区地面看了半晌,最后一把摘下新劳保手套,拍在掌心。
“改!”
“我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五天。可谁再拿‘可能’糊弄验收,我先把他轰出去。”
冲压车间与试制车间重新调整设备启动时序。
二区供电分线,防震隔离补测,连续四十八小时记录进入本轮要求后,八号、九号才获准进厂。
没有鞭炮,没有红旗。
运输时间改过,铭牌遮住,路线临时切换,入场人员逐个核证。
张建国身为车间副主任,也老老实实拿证件登记。
郑国梁在旁边故意逗他。
“张叔,进自己厂还查证?”
“张伟都查,我凭什么不查?”
“觉悟够高。”
“滚蛋,去核铅封号!”
两台设备就位后,第一批培训没有由张伟主讲。
赵衡讲装配逻辑。
何秀梅讲误差记录和叠图方法。
小吴把自己拿错工艺版本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陆国平负责夹具预紧。
郑怀民与马师傅带机械操作和日常维护。
张伟坐在最后一排,一页页记他们哪里讲得清,哪里还含糊。
周厂长悄悄坐到他旁边。
“你不上去?”
“我要看他们能不能讲明白。”
周厂长怔了怔。
“以前是你证明自己会。现在是要证明他们也会?”
“再往后,我不可能守着每一台机器。”
张伟看着台前正用两组数据解释夹具受力的赵衡。
“真正的生产能力,不是我走到哪儿,哪儿才会干。是我不在,大家照样知道为什么这样干,出了问题又该从哪儿查。”
周厂长沉默很久,最后只轻轻点了下头。
当晚,八号、九号第一次同时进行低负载加工验证。
同一类试件,同一批材料,同一套检测规范。
前二十分钟,两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三十分钟,八号没有明显变化。
九号却轻轻跳了一下。
何秀梅的铅笔停在纸上。
“先记,四十五分钟再看。”
四十五分钟一到,九号再次出现相近幅度的偏差。
又过一个周期,第三次出现。
不是杂乱无章。
像有人隔着一堵墙,按着同样的节拍敲了三下。
赵衡的脸色变了。
“九号有周期性扰动。”
杜教授抓起电源记录。
马师傅已经蹲到基座旁。
一群人刚要各自散开,张伟抬手。
“先别乱动。”
他闭了闭眼,精神感知沿着九号机底座、线槽和车间南墙向外铺开。
【场迹分层展开】
机器自身的细微振动是一层。
地面传来的脉动是一层。
沿供电线路窜来的短促扰动,又是另一层。
三者在意识里被一层层剥开。
每次九号曲线出现变化前,南侧供电支路都会先掠过一道短脉冲;与此同时,远处冲压车间的接触器合上,大型设备随即启动。
八号所在一区走的是另一条分线,所以没有出现同样的节拍。
这只是精神感知给出的方向,不是能写进报告的证据。
张伟睁开眼。
“查冲压车间设备启停时间。”
“把南侧支路电流记录与九号曲线按秒对齐。”
“再做一次冲压设备停机、启动对照。没有实测结果,谁也别先写结论。”
杜教授看了他一眼,立刻带人去接记录仪。
马师傅也从地上站起来。
“脚底下先不拆?”
“点位继续记,但先查电网周期。”
命令刚落,赵科长从二道门外快步进来。
他没有穿大衣,额角却带着一层冷汗,手里攥着保卫部门刚送到的报告。
“张总工,又接上一条线。”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科长把三张时间记录压在桌上。
“有人连续记了最近几次设备调拨车辆的进出时间。”
“二机部验证机一次。”
“轻工验证机一次。”
“八号、九号进第一创汇机械厂,又一次。”
“不仅记时间,还在推算车辆下一次从哪道门走。”
郑国梁脸上的血色一下冲了上来。
“操!”
“这帮王八蛋还没完?”
赵科长摇头。
“外头这条线没断。前几次盯车的人换过衣服,也换过面孔,但联络方式很可能没换。”
张伟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九号机的周期曲线、电网记录和车辆出入时间表摆到一起。
屋里刚挂上的十台阶段完成通知,还带着油墨味。
食堂那顿白菜炖肉的香气,仿佛也没散尽。
可工业化放大才开第一夜,机器和人已经同时给他们出了两道题。
一道藏在电网里。
一道藏在厂门外。
张伟拿起红铅笔,在九号机第三次偏差处画了个圈。
“技术组先查电网周期,做启停对照。”
“保卫组取消固定调拨路线,车辆、时段、出入口全部重新安排。”
他抬头看向新车间里的每一个人。
“十台试制指标,是结束了。”
“真正的生产线,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