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八级工真要被机器砸饭碗?十件定位块一摆,易中海没脸了!(1 / 2)
五月的京城,白天已经有了热意。
第一创汇机械厂新车间门口的柳絮刚被扫走,一阵风卷过来,又贴着墙根积了薄薄一层。
车间里却没人顾得上这些。
八号、九号两台基准设备进厂以后,调试、培训、复测一件接着一件。二机部、轻工口、航控口的验证记录也在往研究处送,桌上的文件夹摞得比电话机还高。
陆国平原先脸上还有点肉。
三个月下来,下巴都尖了。
小吴更夸张。
他趴在桌上整理第七批复测记录,右手还捏着钢笔,脑袋却一点点往墨水瓶上栽。
何秀梅抱着资料进门,见笔尖已经在纸上拖出一道斜线,抬起文件夹就敲。
啪!
小吴一个激灵坐直。
“哪台曲线又抬头了?”
何秀梅瞪着他。
“你脑袋抬头了。广播马上开始,部里要做阶段通报。”
陆国平在旁边乐出声。
“你小子现在睡觉都怕曲线了。”
小吴揉着额头反击:
“你不怕?前天夜里你说梦话,还喊‘接地点编号不对’。”
“胡说。”
“何秀梅也听见了。”
何秀梅把资料放下,神情严肃地点头。
“听见了。你还让人把二十七号接地点返工。”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陆国平脸一黑,抓起记录夹就要追小吴。
广播恰在这时响了。
“各单位、各处室请注意……”
笑声像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上午九点,一机部上半年工业口阶段工作通报正式开始。
广播里点到了研究处、第一创汇机械厂、水木大学协作组、机床协作单位和几家验证单位。
十台晶体管控制的程序控制精密机床小批试制指标已阶段性完成。
统一工艺、人员轮换、分组复测和异地验证,均取得阶段进展。
最后一句是,“希望联合攻关团队认真总结小批试制经验,继续提高设备批次一致性与工程应用能力。”
广播结束后,研究处静了两秒。
不知谁先拍了一下手。
下一刻,掌声猛地炸开。
小吴使劲拍着,眼眶慢慢红了。
“他娘的,咱们真上部里广播了。”
陆国平也咧着嘴,眼角分明有水光,偏要损他。
“别哭。让外头看见,还以为研究处三个月没给你吃饱。”
“你眼睛也红。”
“我困的。”
郑国梁端着茶缸站在门口,难得没骂人。
他看着这群头发乱、眼底青、袖口沾着机油的年轻人,嘴角压了几次,到底没压住。
“行。”
“总算没白熬。”
小吴一听这话,像忽然又灌进了一股劲。
“张司长,今晚把铣削课题的控制试验也开了吧!正好大家兴头足!”
“对!”
“精密磨削那边也能先跑外围模块!”
“趁着广播表扬,一口气往前推!”
几个年轻人越喊越来劲。
张伟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却不是技术方案。
是一摞轮休表。
他把表往桌上一放。
“今晚不加班!”
研究处里瞬间没了声。
小吴眨了两下眼。
“刚受表扬就休?”
“受表扬能替你睡觉?”
“可大家有劲。”
“你们不是有劲,是兴奋。”
张伟翻开连续出勤记录。
“三个月里,装配、复测、整改、调拨轮着来。精密设备装配最怕什么?”
陆国平试探着答:
“最怕!?数据抄错?”
“更怕抄错以后,自己还没发现。”
这句话落下,几张笑脸都收了回去。
张伟指着表上的时长。
“人一困,力矩值少看一位,接地点写错一号,工艺文件拿错一版。省出来的是一个夜班,赔进去的可能是一周。”
“今天开始轮休。”
“超过规定值守时间的先休。”
“晚上没有必要任务,不留人。”
“回家吃饭、洗衣服、睡觉,也是项目安排。”
小吴苦着脸举手。
“张司长,这项任务我申请超额完成。”
郑国梁瞥了他一眼。
“先把脸洗了。你眼角那坨东西都快能当密封泥了。”
满屋又笑起来。
张伟也笑,却没收回轮休表。
下午的技术会上,他只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方向:
程序控制精密铣削设备改进。
精密磨削设备控制试验。
韩教授看完,先问了一句:
“两套整机同时铺?”
“不。”
张伟拿粉笔在第一行
“资源先集中到铣削设备总体路线。磨削项目只做技术储备,先碰控制、检测、砂轮状态监测和部分传动方案,不急着铺整机。”
杜教授点了点头。
“这样还能干。真把两套整机一起扔下来,人先趴下,图纸还在桌上。”
陆国平翻开本子。
“总体结构还是您一个人画?”
张伟看了他一眼。
“我负责总体路线、关键参数边界和控制思路。”
“结构组做结构。”
“电控组跑控制实验。”
“传动组验证进给。”
“刀具与工艺组排加工路线。”
“测量组建检测方法。”
陆国平愣了一下。
“您不全包?”
马师傅正从门口经过,听见这句,抬脚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你当张伟长了八只手?他全包,你们来这儿给椅子增重?”
陆国平捂着屁股躲开。
“我就随口问一句!”
“以后少问这种不长脑子的。”
众人笑归笑,心里却都明白。
十台试制真正留下来的,不只是一排机器。
还有一支开始能各自扛住一摊工作的队伍。
技术路线分下去以后,张伟没在研究处继续耗。
真正棘手的事,已经转到了第一创汇机械厂。
……
新车间两台设备进场后,张建国的嘴角起了一圈火泡。
他的岗位关系还在轧钢厂,如今以协作骨干身份参与第一创汇机械厂新车间筹备,两头的生产、培训都得顾。
他是车间副主任。
每天一进门,先被生产调度堵。
“张副主任,八号机什么时候上模具任务?”
再走两步,又被工人围住。
“培训名单啥时候贴?”
“以后是不是都得会看程序纸带?”
“老师傅还要不要?”
“听说按钮一按,机器自己就把活干完了?”
同样的话听了十几遍,张建国脑仁都疼。
看见张伟进车间,他一把将儿子拽到工具间外。
“你总算来了。”
“出什么事了?”
“工人心里乱。”
张建国声音压得很低。
“这两天厂里到处都在传,说程序控制设备比老师傅准,以后学徒看着机器就行,八级工也得靠边。”
张伟眉头一皱。
“谁传的?”
“问了一圈,谁都说是听别人讲的。”
“机器会自己选刀?”
张建国一怔。
“不会。”
“会自己定工艺?”
“不会。”
“刀具磨损谁看?夹具谁做?材料换了谁改参数?设备出故障谁修?”
张建国听明白了。
“老师傅不能少。”
“不能这么简单地说。”
张伟看向隔着玻璃忙碌的新车间。
“工作内容会变。重复摇手柄、靠反复试错找尺寸的活,会逐渐减少。往后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工人,要懂工艺、刀具、夹具、调机、测量和维护,还得会看记录。”
张建国沉默片刻。
“不会的呢?”
“学。”
“不愿意学呢?”
张伟的目光落在那两台设备上。
“工业往前走,不可能因为谁不想学就停下来。”
话有些硬。
张建国却没有反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误差曲线时,满脑子都是弯弯绕绕。后来硬着头皮参加培训,丢过脸,挨过批,也拿过第三名。
人不是学不会。
很多时候,人是不肯把过去那点体面放下来。
当天,新车间准备开启并行任务前,张伟又做了一次现场检查。
周厂长、张建国、电气科、基建科和生产调度都跟在后面。
厂里订单催得急。
出口电饭锅、电烤箱的模具和工装都在排队,谁都盼着两台基准设备尽快出活。
张伟翻到夜间电压记录,脚步停了。
“二区昨晚为什么有两次波动?”
电气科长额头立刻冒汗。
“冲压车间临时加了夜班任务。”
“启动时序不是重新排过?”
“生产口临时插的。”
周厂长的脸当场沉下去。
“谁批的?”
生产调度脸色难看。
“不是我。是出口线那边催得急,值班副主任直接让冲压组开的设备。”
张建国赶紧问:
“波动大不大?”
“幅度不大。”
他刚要吐气,张伟下一句已经落下来。
“二区停止正式任务。”
张建国的脸顿时垮了。
“又停?”
“一区做单机验证。二区重新查供电记录和地基点位,两台暂时不能同时压任务。”
“订单已经催到我桌上了。”
“订单催得急,返工就能不算损失?”
“我不是想硬上……”
张建国嘴上解释,眼里那点焦躁却藏不住。
张伟看着父亲。
“爸,你是副主任,比普通工人更不能先乱。”
“机器跨进门槛,不等于新车间就有能力。把它开好、修好、把工艺复制给下一班人,才算真本事。”
张建国憋了半晌,猛地转过头。
“听见没有?”
他指着生产调度,嗓门一下抬起来。
“谁以后再往二区私自插大功率任务,我先把谁的调度单贴墙上!”
生产调度一脸冤枉。
“真不是我批的。”
“不是你,就把批的人找出来!”
周厂长揉了揉眉心。
“行了,别在设备旁骂街。夜间用电调度重新写,值班领导也得签字,谁插任务谁留名。”
这场风波还没散,第一批跨单位进阶培训名单贴了出来。
所有人原以为,新设备配新青年,名单上肯定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结果一看,超过一半都是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技术工人。
年轻人也不少,却没有一股脑把老工人挤出去。
一个二十来岁的学徒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道:
“有些老师傅连晶体管是啥都说不明白,也能进第一批?”
旁边的老魏眼睛一瞪。
“你小子皮痒了?”
张伟抬手拦住老魏。
“他问得没错。”
学徒反倒慌了。
“张司长,我不是看不起老师傅。”
“程序控制设备也不是收音机比赛,不是谁会背的名词多,谁就一定会加工。”
车间里有人笑出了声。
张伟指着设备旁的一件试件。
“老师傅知道材料声音变了意味着什么,知道刀刃开始出问题是什么动静,知道夹具为什么别劲,也知道图纸上的尺寸到了工位上怎么保证。”
“年轻人接受新方法快,老师傅有现场经验。”
“第一批培训,就是要让这两样东西合到一起。”
一名老车工摸了摸下巴。
“那以后只会摇手柄,也不行了?”
“对。”
张伟答得没有半点含糊。
车间静了静。
那名老车工没恼,反倒盯着控制柜看了许久。
“成。那就学。”
第二天,老经验和新方法就在现场撞了一回。
高工拿着试件检测记录,判断表面细纹与进给参数有关。
老魏把试件拿到耳边敲了敲,又回想加工时的声音,认定是刀出了问题。
“磨损记录没有超限。”
高工用铅笔点着表格。
“不能只凭耳朵下结论。”
老魏的脸一下涨红。
“我干了三十年车工,那把刀叫得跟哭丧似的,你跟我说没问题?”
“经验可以提方向,但不能代替对照。”
“你那几张纸也代替不了我这双耳朵!”
两个人隔着工作台,脖子上的筋都凸了起来。
旁边的年轻工人不敢劝,一个个假装低头看试件,耳朵却全竖着。
张伟进来后,谁也没批。
只说两个字:
“重跑。”
参数不变,旧刀跑一件。
换刀后再跑一件。
切削声音、刀刃状态、进给记录和表面质量同步采集。
结果出来后,高工和老魏都不说话了。
进给参数在某个区间,确实会放大表面细纹。
可那把刀虽没到更换标准,刃口局部已经出现细小缺口。声音比测量记录更早露出异常。
郑国梁看着两组结果,乐了。
“得,两边都对,两边也都只对了一半。”
老魏梗着脖子。
“我就说那把刀叫得不对。”
高工推了推眼镜。
“只换刀不改参数,下一把还会出现相近问题。”
张伟把两份记录并在一起。
“所以别争谁压谁一头。”
“数据告诉你问题落在哪个范围,经验提醒你哪儿先露了异样。”
“设备越先进,不是越不需要老师傅。”
“而是越需要把老师傅脑子里的东西,变成能记录、能复核、能教给下一批人的方法。”
老魏听了半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照这么说,我这对耳朵还能再干几年。”
郑国梁从旁边经过。
“你少吹。早上我喊你三遍,你一次都没回头。”
“那是我不想理你。”
车间里顿时笑翻。
这场争论传得很快。
先传到其他车间。
又顺着配套任务,传到了轧钢厂。
最后,传进九十五号院。
……
五月的晚上,院里人吃完饭,都爱搬张马扎出来乘凉。
孩子沿着抄手游廊追来跑去。
妇女一边纳鞋底,一边听男人吹牛。
傻柱端着大茶缸,嗓门盖过半个院。
“听说第一创汇机械厂那机器可邪乎,纸带往里一塞,它自己就知道怎么走。”
许大茂立刻撇嘴。
“什么邪乎?那叫数控机床。你懂技术吗?”
这话并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下午在轧钢厂放映队领胶片时,他恰好听见易中海跟人感慨:“机器越来越能干,往后八级工怕是也没以前金贵。”
易中海当时说得像句忧心工人生计的闲话。
许大茂却最会给闲话添油。
张伟刚推车进院,顺口纠正:
“晶体管控制的程序控制精密机床,还在试制验证阶段。”
傻柱一听就乐。
“你瞧,他一回来,名字当场多了一截。”
许大茂却盯上了另一个话头。
“反正机器比人准。照这么发展,以后八级工还有什么用?”
院里的笑声忽然轻了。
易中海坐在马扎上,原本还一下一下摇着蒲扇。
听见“八级工”三个字,扇子停在了半空。
前几天匿名信的事刚过去。
他在人前比谁都和气。
见了刘桂兰,主动帮忙挪煤。
碰见张建国,也张口闭口都是“新技术好,老工人该支持”。
院里有人还真以为他想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盯第一批培训名单已经盯了很久。
八级钳工,几十年工龄,带过徒弟。
厂里遇到难活,以前谁不来喊一声易师傅?
他认定,只要轧钢厂有协作名额,怎么也绕不过自己。
许大茂还在往下说:
“往后工厂机器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八级工再牛,还牛得过机器?”
易中海终于开口。
“机器是人造出来的。”
声音不高,语气却冷得很。
许大茂咧嘴道:
“可机器加工出来的东西,比人手准不准?”
“加工不是只看一刀。”
“那看什么?”
傻柱听烦了,一巴掌拍在茶缸上。
“许大茂,你一个放电影的操心什么八级工?照你的说法,有放映机还要你干嘛?胶片塞进去,让机器自己骑车下乡!”
院里轰地笑开。
许大茂的脸涨成猪肝色。
“傻柱,我说机床,你扯我做什么?”
“一个理。”傻柱咧着嘴,
“放映机还能替你去公社蹭饭?”
秦淮茹坐在贾家门口补衣裳。
她不关心易中海的面子。
她关心的是贾东旭。
贾东旭技术不差,却远没到独当一面的程度。听见岗位会变,他的脸色早就难看起来。
“张伟。”
他难得主动叫了一声。
“这种机器以后真会少用很多工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将自行车支好。
“会改变一部分岗位。”
院里顿时更静。
“重复操作、只靠反复试错找尺寸的工序,会逐渐减少。”
贾东旭攥了攥膝盖上的裤子。
“那普通工人怎么办?”
“学调机,学刀具、夹具、工艺、测量、维护和质量控制。”
“机器不会自己决定加工顺序,也不会自己修故障。”
许大茂仍不服。
“可它就是比八级工准。”
张伟看向他。
“照相机拍得比你眼睛清楚,你怎么没把眼珠子扔了?”
院里先是一愣。
下一刻,笑声差点掀翻屋檐。
傻柱笑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绝了!”
“许大茂,赶紧把眼珠子抠下来,让照相机替你看媳妇!”
他老婆娄小娥原本冷着脸坐在一旁,听到这句也没忍住,噗嗤笑了。
许大茂恼得脖子通红。
“根本不是一回事!”
“道理一样。”
张伟说道:
“工具越好,对使用它的人要求未必越低。工艺、维护、测量跟不上,再好的设备也加工不出合格东西。”
易中海沉默许久,忽然问:
“老师傅的经验,还值钱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听上去像是真心求教。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张伟,像要从回答里挑出一句能为自己撑场面的话。
“值钱。”
张伟说道。
“但不能只锁在一个人脑子里。”
易中海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你能听出刀具有异样,很有价值。可如果只有你听得出来,你退休以后怎么办?”
“经验要变成工艺、记录和训练方法,让下一批人也能学会。”
易中海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些手艺,写在纸上也不一定学得会。”
“所以既要写,也要带。”
张伟看着他。
“机器替代的不是老师傅。”
“是不能传、不能复制、只能靠一个人反复试的低效率办法。”
院里没人再笑。
傻柱挠了挠后脑勺。
“那往后老师傅还得一边干,一边当先生?”
“还得自己继续学。”
秦淮茹立刻转向贾东旭。
“你们轧钢厂是不是也有培训名额?”
“明天贴推荐名单。”
贾东旭说完,易中海手里的蒲扇又动了。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扇骨却在掌心压出了一道白印。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协作培训推荐名单贴上了公告栏。
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贾东旭挤到最前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找。
没有自己。
他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多意外。
再往下看时,他的眼神忽然停住。
“师父……”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
听见这一声,脸上最后一点从容也没了。
他拨开两个人走到名单前,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