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唇枪舌剑（1 / 2）

北秦，望京城，勤政殿。

大殿里的气氛比殿外深秋的天色还阴沉。

数百名文武官员按品级分列两侧，紫袍红袍青袍层层叠叠，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正中的龙椅空着，太子朱常渊坐在龙椅右侧那张比真龙椅矮了半寸的金椅上，面无表情，手指慢慢敲着扶手。

珠帘之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不动。

“宣——北虞使臣赵明诚，觐见！“

殿门缓缓推开，深秋的冷风裹着几片枯叶灌进大殿，吹得两侧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赵明诚迈过门槛，在殿中央站定，整了整衣冠，然后双手交叠，对着金椅上的太子和帘后的皇后行了一个标准的使臣礼。

“北虞使臣、鸿胪寺卿赵明诚，参见监国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朱常渊没有立刻让他平身。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沉默了许久给足压力后，才淡淡开口：“赵大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赵明诚直起身，不卑不亢：“回殿下，我主许玖命臣前来，就横山一线近期的意外频发，与贵国交换意见，澄清误会，以固两国兄弟之盟。“

话音未落，左侧文官班列中便有人冷笑了一声。

“意外？“

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臣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是北秦的礼部尚书郭衡：“赵大人这话说得轻巧。我西南总督靳怀礼奉旨率三十二师南下，是为援助盟国北虞、抵御中山国入侵。靳总督率部深入中山境内，浴血奋战，一路追剿中山残兵至横山一线——从头到尾，行的皆是正义之师、仁义之师！“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落在赵明诚身上：“而贵国非但不加感谢，反而在横山设伏，以阴毒之计暗害我西南总督！如今靳总督尸骨未寒，贵国一句'意外'就想揭过？“

赵明诚面不改色。他等郭衡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郭大人所言，下官不敢苟同。“

“靳总督率三十二师南下，进入中山国境之时，中山国主邓知礼已向我主递交降书——中山全境，已为北虞之土。靳总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推进，我军本着两国兄弟之盟的诚意，派人与靳总督沟通说明。靳总督深明大义，双方达成一致后，我军礼送靳总督及所部出境。“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无比真诚，无比沉痛，仿佛下一秒就要为靳怀礼的逝去落下泪来。

“孰料撤军途中，河谷一带突降暴雨，引发山体滑坡。靳总督所在的指挥车不幸被滚落的巨石砸中——天妒英才，令人扼腕。“

满殿北秦大臣的表情错愕。

赵明诚这番话的意思是：靳怀礼不是被杀的，靳怀礼是死于山体滑坡，是意外、不是战死，是自然灾害。

郭衡的胡子都被气得翘了起来：“赵大人，你这话——靳总督身经百战，怎么会死于区区山石崩塌？他身上明明有刀伤，而且首级还被人——“

“刀伤？“赵明诚眉头微皱，表情比郭衡更加困惑，“下官未曾听说。想必是巨石滚落时裹挟的碎石和断木所致。河谷地形险峻，滚石沿途携带之物复杂，郭大人若亲临事发地便知——那种环境下，任何创伤都难以判断真正成因。“

赵明诚停顿了一拍，语气转得更加温和：“总之，我主得知此事后深感痛心，当即命沿河谷各镇降半旗致哀三日。靳总督为国捐躯，美名当永传后世。我主已命工部刻碑勒石于事发地，以纪靳总督之英名。“

郭衡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赵明诚，一时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他总不能说“不对，靳总督的头是被你们割下来的“。

因为一旦承认靳怀礼是被斩首的，那就等于承认北秦的西南总督在撤军途中被人摸进部队中取了首级，这对北秦而言，比战败本身更丢脸。

就在这时，金椅上传来一声冷笑。

“够了。“

朱常渊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从金椅上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明诚。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种被强行压住的暴戾。

“靳总督乃我北秦国之柱石。他是怎么死的——“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把钝刀子在赵明诚脸上慢慢刮过去，“孤自会查清。待真相大白之日，孤会亲自向凶手讨回公道。“

赵明诚抬起头，迎上太子阴冷的目光，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太子殿下，既是意外，又能向谁讨公道呢？“他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失去心爱宠物的孩子，“山石无眼，天地无情。不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捧着，不疾不徐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