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救治（2 / 2）

赵不全盯了陈默一眼。

陈默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秦淮河上的···会些外伤。”

他没说“女妓”二字，但赵不全微微点头。

那女子见了赵不全，连忙蹲身福了一福，声音就是在这夜深人静时，听来也是如蚊蝇一般：

“民女···民女阿檀，见过大人。”

赵不全嘟囔着陈默，这人脑子是怎么长得，大半夜寻不来大夫，找秦淮河上的姑娘倒是手到擒来。

不过转念想来，秦淮河上的女子迎来送往的，磕碰受伤也是惯有的事，处理外伤确实比寻常人家的姑娘强了不少，真真叫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来，大概会掩面而泣，哭的花枝乱颤，冷不防还会扬起手，一巴掌扇的别人满天花，再大喝一声“流氓”！

素心的伤在那般位置，男人肯定是不合适，就是二百年后也不合适，正经人家的姑娘“找来”，那叫“强抢民女”，倒是这姑娘名正言顺···

“劳烦你了。”

赵不全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伸手塞进阿檀的手中，

“好好照顾屋内的那位姑娘，你也应是懂的规矩，事后少不了你的银子！”

阿檀低头盯着手中的银子，双眼竟有些发直，她在秦淮河上大半年，客人大多是小商小贩，一晚上挣不了几个大子，今日这么大的银子握在了手，自觉地烧了高香。

“够了够了！”

她连声道谢，揣起银子便钻进了屋，顺手把门闭严了。

赵不全和陈默站在院中，听着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解衣、清洗、上药、包扎。

素心始终没有喊疼，甚至连声呻吟都没有，只有偶尔一两声压抑的闷哼，如被猫踩了尾巴。

“陈大哥，你说这世上的人，为何总要相互算计？”

陈默这次又是沉默以对。

赵不全也是没指望他能接话，只是他在想，这素心到底是不是奉命行事，还是···

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门缓慢打开。

阿檀端着铜盆走出来，盆中的清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她自顾着低头，脸上却有些红扑扑的，没敢看赵不全和陈默，只小声说道：

“伤···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那位姑娘说，请大人进去说话。”

赵不全正要迈步，阿檀又紧接着补了一句：

“民女给那位姑娘带了替换的衣裳，已经换上了。大人···大人请便。”

说完便端着盆快步走开了。

陈默看了一眼赵不全，又转脸盯了一下屋内，转身奔向院门口，背身站定。

习惯是好的，不该看得，绝不看，人如其名！

赵不全这边长叹一声，推门走进屋内。

烛火摇曳不定，素心半靠在榻上，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月白色中衣，外罩的藕荷色褙子是阿檀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有些短小，露出一大截雪白的手臂。

乌黑长发散落着垂在肩侧，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地苍白。

阿檀的手艺不错，伤口已经包扎妥当，白色的布条从腰身缠绕一圈，在中衣

素心见赵不全走进来，也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行了礼节。

赵不全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榻的一侧，尽量不去看素心身上那些不该看的部位，但是眼睛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不听使唤。

换了衣裳的素心，比之先前那副冷艳的模样，竟是多了几分清水芙蓉般的素净，浓烈的眉眼失了血色，反倒显得楚楚可怜。

“看够了？”

素心的话语仍是冷若冰霜，可虚弱是藏不住的。

赵不全忙收回心神，干咳出声：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是救命，”

素心淡然地说道：

“那一刀偏了，本来就是要偏的，他们不会真的杀你。”

赵不全一怔：

“他们？”

素心没有再解释，只是闭上双眼，不愿多说。

赵不全自觉无趣，起身说道：

“姑娘好好歇息，明日再来看你。”

可待他刚踱步至门口，素心却又开了口：

“赵大人。”

“嗯？”

“那个阿檀···替我谢她，衣裳···回头再还。”

赵不全转脸来了一句：

“自己谢！”

然后推门走到了院子里，陈默背对偏院，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院中天井处的翠竹沙沙作响，月光洒在青砖地上，如薄霜覆盖。

“陈大哥，”

赵不全缓步走了过去，

“今晚的事，多谢了。”

陈默转身看了看他，只说了两字：

“分内。”

赵不全知道陈默说出“分内”二字的分量，平日里寡言少语，却是通过这两字看得出，他陈默对于人情世故，倒是拎得怪清。

金钱易得，人情难还，“分内”二字让别人坦然，更是给自己释怀。

难得！

“要不是你反应快，那一刀就算偏了，我也得挨上，大恩不言谢···”

赵不全刚想拱手，陈默却看了他一眼，转身奔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