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养心殿下旨惩贪官,众朝臣直谏莫“倖进”(1 / 2)
赵不全南下江南,临去苏州时上的折子,与查弼纳的密折一前一后进了养心殿,雍正本意只召怡亲王允祥简要商讨了事,可赵不全折子上说了些隐晦之事,更是牵扯了吴存礼有了朋党乱结的嫌疑,这才触动了雍正那根紧绷的神经,旋即命人召了允祥、允禩、隆科多和马齐张廷玉一干能臣干吏。
五月的天已是渐渐热了起来,融融艳阳高照,紫禁城俨然不似前些时候,看起来那般春风和煦,而紫禁城内因关防贼盗刺客,例不栽树,晴空万里的骄阳照射在黄瓦红墙、铜龟铜鹤之上,一片的金碧辉煌。
雍正在养心殿盘膝而坐,命人搬了绣龙瓷墩在炕前,请了几个人都坐了。
隆科多原已与廉亲王允禩暗通款曲,今日进了养心殿,自也是眉头斜了斜,只两人没坐在一起,中间下意识地隔了马齐,隆科多自己倒是坐在了下首,让雍正睁眼盯了好一阵子,最终是张廷玉解了围:
“隆大人兵营里出身,仍是耐冷不耐热啊!偏要坐在门旁,外面也是一丝风都没,真是入了夏了。”
隆科多咧嘴一笑,心里也知是自己做贼心虚,没来由的坐在这个位置,屁股挨上墩的时候就有了悔意,可抬眼又看见雍正盯着自己,没得法子的时候,倒让张廷玉一句话缓了气氛,解了“垓下之围”,连忙打起了哈哈:
“还是张大人心细,半辈子行军打仗,落下的毛病,只顾着眼下凉爽,全没眼看坏了规矩,还请皇上恕罪!”
说着话,隆科多就要起身谢罪,雍正也是会心一笑,摆手止住了话,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苏培盛,再添些冰盆,人多就显得燥了些,这天也是真热了不少···”
旋即就是苏培盛领了几个太监,蹑手蹑脚地搬进了些冰盆,四角都是两盆,几人都是相顾一视,竟又没了言语。
雍正缓缓扫视了一圈,抬手拿起案几上的两封密折:
“亏空案查了不少,今儿是都察院的赵不全又来一封,行了先斩后奏之权,会同查弼纳,一兜在苏州拿了吴存礼,具体的亏空数目和罪证还没呈上来,这些倒也不至于叫你们几个过来,可折子说了,竟发现吴存礼朋党暗结,连些京里的太监都是要行贿。”
“吴存礼这人,朕是万万不料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圣祖爷曾念他接驾有功,御赐诗一首,表其心勉其行,如今竟贪腐到这般的地步,上负圣祖,中负朕身,下负天下庶民,欺祖欺君欺民···”
说着,雍正呛了一口气,猛烈地咳嗽两声,突然“砰”地一击案,已是涨红了脸,勃然作色道:
“这样的混账东西,绝不可轻纵!还有山西诺岷也是上了折子,山西从巡抚到藩司臬司及通省官员上下其手,串联欺君,朕绝不能轻饶这些人!”
廉亲王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自是打了如意算盘,德音与吴存礼这两人,往日都与他这个八王来往过密,今儿个单单拎出来,只怕是皇上四哥存了别样的心思,竟使些打骡子惊马的手段伎俩,但人已屁股挨了凳子,若是不对事谏言一二,反而显得心虚,因而轻咳一声,刚想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那边隆科多倒伸嘴先说了话。
“奴才以为山西和江苏这两个案子,都是最急的事,山西全境断然没一个好官,吴存礼那边行一些贪墨行贿的手段,甚至有着暗结朋党的嫌疑,可眼下不能大办这些子案子,一个是西北支应大军的粮草之地,一个是朝廷财赋之地,都牵扯着朝廷的根基,若引起两个地方的官场震动,闹的人人自危,怕西北用兵上会受些掣肘的。”
雍正静静听着隆科多的话,一心要敲山震虎,可偏偏隆科多扯到西北打仗的事上,这里面不仅仅是牵扯了允禩,还掺杂着年羹尧身前有人贪墨军饷,重了不行,轻了更显不出朝廷的用心。
“你们几个都没说,朕心里明白,无非是碍着朕的脸面,新君嗣位,一上来就杀了太多人,予社稷不利。可照你们的意见,要么办德音一个失察的轻罪,严办战事完了再办,是不是这样?”
“是!”
五个人眼见雍正神色变了样,口气愈发地凌厉起来,不敢再坐着回话,因而一起跪下叩头道:
“请万岁圣训!”
“二者皆不可取!”
雍正冷笑着,盯着屋内的自鸣钟阴狠地说道:
“杀人可恕,情理难容!德音与吴存礼这两人,也都是先朝的老臣,特别是吴存礼这人,圣祖爷谆谆教诲,勉励有加,竟学着用银子收买人心,拉帮结派,怎么?要学索额图与明珠?就是这些人弄的朝野乌烟瘴气,一人牵着一群,朕最恨这种不实心办差,偏用些歪心思的,朕不能容他,更不能轻饶···”
几人只说了两句话,便引得雍正好一阵发作,暴怒起来面目狰狞,免不得跪着仍不自禁地打了寒颤。
允禩原料到他这个皇上四哥必定会含沙射影,万没想到竟说得如此直白,熙朝时的“八爷党”也是靠些银子拢了不少人的心,可那都是过去的事,雍正但凡借点小事,都要再拿出来拎一下,事已至此,若还是默言无声,以雍正的性子,不定会攀扯到那种程度。
“万岁说的极是!既如此,臣弟以为当下诏将山西县令以上正缺吏员一体锁拿进京,交刑部勘问!江苏那边也要狠挖一下,江南之地,盘根错节,如果织了大网,怕是牵连的人也是不少,这也是整顿吏治的时机,与皇上雍正改元,吏治刷新的宗旨恰好相符。”
不开口还则罢了,允禩这一开口,就是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的话,惟愿乱子越大越好。
允祥斜眼瞥了瞥,在一旁冷冷地接过了话:
“这些恐怕都有些过了,有些官员也是胁从,再说了,晋北大旱,赈济灾民的事,还是要靠这些官员筹办,那人太多,也容易引起其余各省官员惶恐,况且江南那地方,前儿刚抄了李煦的家,若接着再大动肝火,牵动大局就不好了。”
允禩眼见允祥拨了自己的意见,可却揣摩清楚了雍正的心思,直愣愣就是要拱火:
“万岁不必愁有缺无官补,昔日武则天杀贪官如割草,天下无缺官之地,臣弟以为皇上恩科在即,新登科进士恰好赶上赴任出差,所谓官位久踞,后路不通,也是该杀杀这些尸位素餐的官们了。臣弟以为非如此大振天威,不足以肃清新朝吏治。”
当下允禩与允祥两人意见不一,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道理,虽然没有动意气,却谁都不肯相让。
“马齐、张廷玉,”
雍正听着两人争辩,却忽然转脸问起了他人:
“你俩为什么不说话?”
马齐忙叩头答道:
“奴才实在不敢欺瞒主上,奴才听他们说的都有理,一时也是难以分辨,也不敢附会。”
听他如此回答,不待张廷玉言语,允禩却急忙笑出了声:
“马齐坐班房有心得,你是油滑还是干练了?”
马齐看了允禩一眼,旋即反驳了回去:
“皇上问话,臣子应该心里怎么想的,就该怎么回答,这与油滑、干练是两回事。”
说罢又是叩了一头,张廷玉也是跟着叩头:
“臣以为山西的官员大抵是好的,罪则是在德音一身,他是做巡抚的,统管着山西全境的官员,若是手下人贪赃枉法,他自是罪责难逃,也是有着治下不严之过,先前田文镜上的折子上,竟还牵连了苏克济,想来山西官员的过错,都是这些人勾连在一起,才导致全省亏空巨大,就是连那吴存礼,也是这般的情况···”
雍正听到张廷玉所说也是暗合心意,面上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都起来回话:
“衡臣说的极有道理,杀不完的贪官,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也缓不得。朕只是恨他们不争气,你们也平心想想,如今天下的官,除了李卫、田文镜、鄂尔泰,加上新晋的那个赵不全,到底有多少是争气的,有多少是实心办差的?所以朕恨归恨,不能严办,官越大越办,杀鸡儆猴也好,敲山震虎也罢,州县就不必难为他们了。”
这番言论娓娓道来,倒让几人听得怔住了。
允禩仍有些不死心,斜眼看向隆科多,恰他的目光也是扫了过来,四目一对,隆科多立马转头闪开,让廉亲王一时也不好再言语。
“衡臣。”
“臣在!”
“你过去拟旨。”
“嗻!”
雍正用碗盖轻轻拨弄着茶叶,话说的却又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