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方学成夜帐论局,年羹尧结局已定(1 / 2)
赵不全从延信帐中回来时,没想到这事前前后后竟闹腾到了天黑。
西北的夜不比京师,风裹着沙砾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蝎子在爬。
营地里巡逻的火把一队接一队地过去,光影透过帐壁,投在桌案上,明灭不定。
他坐在案后,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茶,出神地盯着一处帐角。
方学成坐在下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赵不全搁下茶碗,终于开了口:
“方先生,你说,年羹尧这仗,还得打多久?”
方学成沉吟片刻,缓缓道:
“打仗不难,难的是什么时候收手。大人,罗卜藏丹津的主力至今没有决战,年羹尧屯兵西宁,每日耗银无数。照这样拖下去,朝廷的底子撑不住多久。可反过来想,年羹尧又何尝愿意速战速决?”
“怎么说?”
“仗打得越久,他手中的权柄就越重。皇上在京城,隔着几千里地,离不开他、也换不掉他。这仗若是一朝打完,罗卜藏丹津授首,西北无事,他年羹尧还有什么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来如此。”
赵不全愣了一下,继续问道:
“所以他在拖?”
“未必是拖,至少不急着赢。”
方学成道,
“年羹尧是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如今五省军政系于他一身,不是皇上信他,是皇上用他。等这一仗打完了,皇上不再用他了,他身上的权柄就该一寸一寸被收回去了。”
赵不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顶的支架上,过了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先生,你说得对。可年羹尧不知道,他在西北拖得越久,朝中那些人就越恨他。满八旗的勋贵恨他一个汉人压在自己头上,八爷党恨他夺了十四爷的军权,就连皇上自己也未必乐意看他坐大。年羹尧不是不知道,他是被架到那个位置上,下不来了。”
方学成点头:
“大人看得明白,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赵不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营地里已经安静下来了,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摇曳,巡夜的兵丁从帐前经过,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目光沉静:
“等。”
“等?”
“等年羹尧打完这一仗。”
赵不全道,
“他这一仗非打不可,也非赢不可。打赢了,他就是大清的功臣,功高震主四个字,也就写在他脑门上了。到那时候,皇上自然会动他。我呢,就在旁边看着,该出力的时候出一点力,该躲的时候躲远些,等年羹尧倒了,西北的局面需要有人来收拾。到那时候,谁手里有兵,谁就有说话的份儿。”
方学成的眉毛微微一动,没有立刻接话。
帐外的风又紧了一些,吹得帘角猛地掀了一下,带进来一股子夹杂着沙土的凉气。
赵不全走回桌案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大人,延信今日那番话,可是明火执仗地透出了反意。”
方学成低声提醒道,
“他若真在西北有所动作,大人打算如何自处?”
“先生觉得,延信能成事?”
“不能。”
方学成摇了摇头,
“延信虽是宗室,但手中实权已被年羹尧掏空。今日那些跪求他留下来的将士,固然是感念旧恩,可他们不过是些把总千总之类的下级武官,调不动一兵一卒,延信若真想动手,没有兵,拿什么动手?”
赵不全微微点头:
“所以延信今日说那些话,不是真的要反,是想让我替他传一句话回京。他想让皇上知道,他在西北还有旧部,还有人念他的恩,还能牵制年羹尧。这个人,是想保命。”
“保命?”
“晋封贝勒,撤换防地,这是在收他的权。”
赵不全道,
“延信在西北带兵二十年,手下多少旧部?就算他回了京,只要西北还有他的人,皇上就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今日把这些人交到我手上,就是要把这根线递给我,让我替他看着。”
方学成目光闪动:
“那大人接不接这根线?”
赵不全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过了片刻,轻轻道:
“接,为什么不接?”
他对方学成的问话并未感到意外,
“年羹尧在西北,手里攥着五省军政,连岳钟琪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我一个兵部右侍郎、参赞大臣,明面上是来协理军务,实际上手无寸兵。若没有自己的根基,别说日后收拾局面,就是在西宁站住脚跟都难。延信这线,接过来就是兵,哪怕眼下只有几百个把总千总,也比两手空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