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方学成夜帐论局，年羹尧结局已定（2 / 2）

方学成斟酌了一下：

“可延信的话里，藏着一层大人未必没看透的意思。他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说认大人，是要把大人架起来。今后西北但凡有事，旁人都会觉得大人与延信旧部是一路的。”

赵不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先生说得很对，我若不接，今日在军前立不住；我若接了，日后便与延信绑在了一起。这便是延信的高明之处，他把话摆在明面上，让你自己选。选不选，都不干净。”

“那大人选了？”

“选了。”

赵不全道，

“我今日若不接，那些把总千总散去了，下次再聚起来就难了。延信一走，西宁大营里就是年羹尧的天下。到那时候，我一个兵部堂官，连个传话的人都找不到。与其那样，不如先把这根线攥在手里，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方学成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赵不全忽然开口，换了话题：

“先生，你说年羹尧这仗打赢之后，皇上会怎么待他？”

方学成想了想：

“以雍正爷的性子，大抵是先加官晋爵，再逐步削权。年羹尧若聪明，就该趁功成之时自请解职，回乡养老。可他若舍不得手里的权柄，只怕···”

“只怕什么？”

方学成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赵不全却替他说了下去：

“只怕不出两年，就要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

方学成微微一惊：

“大人何以如此确定？”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赵不全道，

“在山西的时候见过，在江南的时候也见过。大清的官场，从来不是靠功劳吃饭的地方，是靠分寸。立功的人，若有分寸，还能善终；若没有分寸，再大的功劳也是催命符。年羹尧这人，分寸二字，怕是早就忘干净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说下去。

帐外传来一慢三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方学成起身告退，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回头道：

“大人今日对延信说的那些话，当真打算替他递折子？”

赵不全抬眼看他，目光在烛火中微微一闪：

“折子我已经写了，六百里加急送出。不过不是替他请功，是替他把局面摊开。皇上看了这折子，自然知道西北军中有多少人还念着延信。到那时候，年羹尧和延信之间，就会多一层说不清的猜忌。”

方学成怔了一瞬，随即躬了躬身，没有再多问，掀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时，带进一阵夜风，吹得桌上的茶碗微微晃动。

赵不全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帐壁上投下的火光暗影里。

他在想，年羹尧这一仗，到底还要打多久。

若是打得太快，他来不及布局；若是打得太慢，朝廷的底子先撑不住了。

最好的时机，是年羹尧刚刚打赢、尚未封赏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年羹尧志得意满，最容易出错；而朝廷上下，对他不满的人最多。

他要做的，就是等那个时机到来。

等，而不是争。

他在山西学会查账，在江南学会看人，而在这西北，他要学会等。

等风来。

等浪起。

等那个兔死狗烹的日子。

不是他赵不全心狠，是这大清的官场，从来只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信命，不信天，不信什么“全者圆满也、不全者缺憾也”的谶语。

他只信一件事：

这世上，没有什么富贵是天定的。

都是自己争来的。

赵不全吹灭了灯，黑暗中，只听见风还在帐外呼呼地刮，在这寒苦之地正悄然酝酿起各种“改天换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