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碾伯初见岳钟琪,夜话同诉祖上事(1 / 2)
碾伯县城不大,依山而建,城墙不过一丈多高,可城头旗幡林立,营帐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山脚下,密密匝匝的,一眼望不到头。
赵不全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在营门口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那面绣着“岳”字的中军大纛,见它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门前的把总验过了公文和令箭,不敢怠慢,连忙派人进去通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营门大开,一个三十出头的武将快步迎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战袍,腰束革带,头上没戴头盔,只扎了一条玄色布带,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沉稳,可细看之下,又透着一股文气,不像寻常武将那样粗豪。
他走到赵不全面前,拱手一揖:
“末将岳钟琪,不知赵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若是人正,自带着浩然之气,正如岳钟琪这般,不卑不亢,不谄媚,不倨傲。
赵不全连忙还礼,笑道:
“岳将军客气了,本官奉旨前来,叨扰将军清静,还望将军莫怪。”
两人寒暄了几句,岳钟琪便侧身让路,引着赵不全往营中走去。
营帐之间,兵丁往来穿梭,秩序井然。
赵不全暗中留意,见那些兵士虽然衣着不甚齐整,可目光锐利、腰杆挺直,见了上官并不躲闪,也不刻意讨好,倒有几分边军久战之兵的气象。
中军帐设在一处略高的土台上,帐前立着一排长戟,两旁各有一队亲兵肃立。
岳钟琪掀帘让赵不全先进,自己随后跟了进来,又回头吩咐亲兵:
“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帐帘落下,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帐中的陈设极简,一张宽大的木案,上面摊着几幅舆图,旁边摞着几卷文书,一盏油灯,一只粗瓷茶碗。
再无别物。
岳钟琪请赵不全在上首坐了,自己在下首相陪,亲自提壶斟了两碗茶,这才坐下。
两人各自端了茶碗,谁也没有先开口。
帐外传来兵士操练的吆喝声,隔着帐壁听着,显得又远又闷。
岳钟琪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碗,忽然说道:
“赵大人,末将听说你在延信军前,劝散了那些跪留的将士?”
赵不全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提起这件事,微微一愣,旋即笑道:
“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不值一提。”
“权宜之计?”
岳钟琪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子锐意,
“赵大人可知道,那些跪留延信的将士里头,有七个把总、三个千总,还有一个副都统。这些人若是一齐闹起来,西宁大营少说也要乱上三五天。赵大人三言两语把人劝散了,这不是权宜之计,这是···”
他顿了一下,斟酌了措辞:
“这是赵大人赤诚,不怕赵大人笑话,但凡是上了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思都是简单的很,最是厌恶那些弯弯绕绕!”
赵不全端着茶碗,没有接话。
帐内安静了数息,岳钟琪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木案前,伸手拿起一卷舆图,摊开在案上。
那是一幅青海全境的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极为细致。
有些地方用朱笔圈了红圈,旁边写着小字,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反复修改过的。
岳钟琪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些朱红圈点上。
赵不全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低头看去。
舆图上标着几个地名:西宁、碾伯、镇海堡、巴塘、贵德···
还有几处红圈,却孤零零地悬在旷野中,四周没有标注任何地名。
“这些红圈是什么地方?”
赵不全问道。
岳钟琪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是罗卜藏丹津可能的藏身之处。”
“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