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管粮道,掐着西北大军咽喉(2 / 2)
重要的是,这个人能不能把粮食按时送到。
兵部的咨文、雍正的旨意,已经压得年羹尧喘不过气来,只是把粮饷这种差事分出去,其实也是存了另外一种打算,西北的仗若是有了差错,至少能拿赵不全管的钱粮顶一回,非黑即白的折子递上去,只怕雍正雷霆震怒之下,谁也说不清的。
赵不全放下茶碗,命人把钱贵、傅清和达鼐都叫了进来。
三人站在帐中,赵不全开门见山:
“粮道的事,从今日起归我管了。钱贵,你管账目;从陕西、四川、甘肃三省的藩库支取、沿途耗费、入库数目,每一笔都要登记造册,三本账:一本给大将军看,一本留底,一本我亲自过目。”
钱贵眼珠子一转,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大人放心,账目的事交给我,保管清清楚楚。”
赵不全转向傅清:
“你管押运,各路的运粮官、押粮官,你替我去认一遍。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糊弄事的,哪些跟大将军那边走得近,你都给我摸清楚。还有沿途的关卡、驿站,哪些地方容易卡粮,哪些地方有漕帮的人,也都记下来。”
傅清拱手道:
“属下明白。”
最后是达鼐。
这个巡捕营的把总自打那次夜间闹事后,便被赵不全暗中拉拢了过来。
赵不全看着他,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达鼐,你管护卫。粮道沿途不太平,流寇、叛民,还有那些打粮草主意的,都得防着。我给你调配人手,你把粮道上的护卫营盘重新布一遍。关键的路段,要设卡;容易出事的地方,要多派人巡逻。”
达鼐是个粗人,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赵不全的话他听明白了:
粮道要守住,粮不能丢。
他抱拳道:
“赵大人放心,有我在,粮道上的耗子都别想叼走一粒米。”
三人领命而去。
赵不全独自坐在案后,看着帐帘落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几日,赵不全几乎没合过眼。
他白日里往粮台衙门跑,晚上在帐中看账册、批文书,钱贵送来的账本摞了半人高,他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核对。
傅清那边也陆续传回消息,各路运粮官的名单、各关卡驿站的底细、沿途哪些地方有人吃空饷、哪些地方有私贩截粮,一一报了上来。
到了第四日,赵不全已经将西北粮道的脉络摸了个大概。
陕西那边,范时捷虽然嘴上说没粮,可陕西藩库里其实还压着不少存粮,只是范时捷不愿轻易拿出来。
此人虽是年羹尧保举的巡抚,可骨子里并不服年羹尧的管束,更不愿意把家底全掏出来填西北这个无底洞。
四川那边,蔡珽的情况更复杂。
此人原是年羹尧引见给雍正的,可两人如今已经生了嫌隙,蔡珽对年羹尧的调令能拖就拖、能推就推,不肯痛快办事。
赵不全把这些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已经有了计较。
他提笔写了一封密折,措辞极为讲究:
先说粮道艰险,非亲信不能任;再说自己已接管粮道调度,正在逐省逐路清查积弊;最后暗示,若无人居中协调,只怕粮道迟早要出大乱子。
折子写完之后,他封好火漆,命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雍正眼下最怕的,就是西北这一仗打败了,至于粮道由谁掌管,他断不会紧盯着不放,只要能从中调度,确保粮草源源不断地供应到西北,便不存在赵不全揽权一说。
到了第五日,赵不全又去了一趟年羹尧的帅帐。
这一次,他不是空手去的。
他带了一份详细的粮道整顿方案:
陕西的存粮如何调运、四川的粮道如何疏通、沿途的关卡如何简化、各路的运力如何调配,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年羹尧翻看了一遍,没有说什么,只在最后一页批了两个字:
“照准。”
从帅帐出来时,赵不全的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西宁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群山如黛,风从青海湖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子干冷的草腥气。
他忽然想起方学成昨日说的话:
“大人在西北,既要看得见刀枪,也要看得见粮草。刀枪是别人的,粮草才是自己的。”
赵不全笑了一声,大步往粮台衙门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粮道上的事渐渐上了正轨。
钱贵的账目清清楚楚,傅清的押运队伍井井有条,达鼐的护卫营盘也在各处关键路段扎了下来。
范时捷那边,赵不全亲自写了一封信,措辞极为客气,只字不提催粮的事,只说“西北战事吃紧,朝廷倚重陕西甚深,范大人若能在力所能及之处略加援手,朝中必念范大人之功”。
范时捷是个聪明人,看懂了信里的意思,赵不全不是来催他的,是来给他递台阶的。
三日后,陕西藩库的第一批存粮启程运往西宁。
四川那边,赵不全没有直接找蔡珽,而是绕了个弯子,先找到了四川布政使。
他让傅清带了一封密信,信中说“年大将军对四川粮道迟缓颇为不满,已有参劾蔡珽之意。若布政使能设法疏通粮道,将来年大将军面前,自有说话之人”。
布政使得了信,连夜调集民夫、打通山路,不到十天,四川的粮食也上了路。
赵不全坐在帐中,看着钱贵呈上来的粮草调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终于开始往好的方向变化。他合上册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甘之如饴。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帐帘掀开,钱贵探进半个身子:
“大人,岳将军派人来了,说有事相商。”
赵不全放下茶碗,眼中精光一闪:
“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