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王府病榻，君臣筹谋（2 / 2）

他说到这里，又咳了两声，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可眼下最棘手的不是京城，是西北。”

雍正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年羹尧跟蔡珽闹到这一步，高其倬又掺和进来，西北军心已经不稳。蔡珽是封疆大吏，高其倬是云贵总督，年羹尧虽然封了一等公，可他若是在西北被这些人联手逼得太紧，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允祥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皇上，如今这个局面，不管年羹尧做了什么，您都只能先硬撑着抬举他。他在西北掌着兵，手里有十几万大军的调令权，若是他被蔡珽高其倬逼急了，转而跟允禩那边勾连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雍正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反驳，因为允祥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心里最不愿面对的那个地方，他登基不过一年，整顿吏治、清查亏空、整顿旗务，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把天下的官员、豪富、勋贵都得罪了个遍。

京城里的铁帽子王们可以逼他让步，地方的督抚们可以暗中掣肘，他之所以还能坐在这把椅子上，靠的就是西北那二十万大军的威慑。

而统帅那二十万大军的，是年羹尧。

这个人再跋扈、再骄纵、再目中无人，眼下他都只能硬撑着他的腰，因为一旦年羹尧倒了，他在西北的兵权就会落入别人手里，而那个人未必还会听他的调遣。

“所以，”

雍正放下茶碗，声音有些干涩，

“朕只能让年羹尧带兵回京，越快越好。让他在午门献俘，让天下人都看着，他年羹尧是朕的功臣，是朕的人。只要他在朕身边，朕就还压得住那些人。”

允祥微微点了点头：

“皇上圣明，年羹尧回京之后，皇上可以一边给他加官晋爵，一边慢慢削他的兵权，等西北的兵权重新分置妥当，再处置他不迟。可在此之前，皇上万万不能与他翻脸。”

他说完这些话，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闭眼靠在引枕上，胸口微微起伏。

雍正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多年的弟弟，如今躺在病榻上，连说话都要喘半天，却还在替他谋划着朝局的每一步。

他站起身，伸手替允祥掖了掖被角：

“你好好养病，西北的事朕自有分寸。通州那边，朕让人再加一道防线，你不用担心。”

允祥没有睁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臣弟知道了。”

雍正没有再打扰他，转身走出了卧房。

走到院子里时，管家低着头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雍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透着昏黄烛光的屋子，低声道：

“太医每日的脉案，抄一份送到养心殿给朕看。怡亲王要什么药、要什么人，不必经过内务府，直接来找朕。”

管家连连应声。

雍正上了御辇，车驾缓缓驶出怡亲王府。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允祥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年羹尧、蔡珽、高其倬、允禩、隆科多、庄亲王，这些名字像一枚枚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摆在了棋盘上。

而他坐在棋盘中央，既要防着前面的刀，又要防着后面的箭，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睁开眼，掀起车帘一角，望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道：

“苏培盛，让弘时一并传旨给年羹尧，让他即刻动身，带兵回京献俘。沿途州府一律供应军需，不得迟误。”

苏培盛应了一声，在车外高声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