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归德夜话，正蓝旗兵变（1 / 2）

归德堡的冬夜比西宁更冷，这是赵不全自我感觉到的。

风从西边来，穿过空旷的河谷，带着河面上冻裂的冰层气息，反复撕扯着营帐外的旗幡。

赵不全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营中只点了几处火把，昏黄的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将四周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暗影。

岳钟琪的中军帐设在一处避风的土坡后面，比西宁帅帐小了近一半，帐内陈设更是简单，一张木案，两把椅子，一盏油灯，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案上摊着一幅舆图，上面有几处新的朱笔标记，墨迹尚未干透。岳钟琪坐在案后，没有穿甲胄，只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领口微微敞着，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却没有喝，只是端着。

他听见赵不全进帐的脚步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

赵不全没有寒暄，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大口，才道：

“将军叫我来，是有急事？”

岳钟琪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茶碗放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片刻，才开口：

“赵大人，你听说了没有？营中这几日有人在传，说我岳钟琪要带兵造反。”

他说这话时平声静气，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赵不全。

赵不全端着茶碗的手没有一丝晃动。

他低头喝了一口，放下茶碗，才不紧不慢道：

“听说了，不只将军营中在传，西宁那边也有人议论。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将军暗地里联络了四川绿营旧部，说将军跟蔡珽私下有来往，还说将军已经写了信给京里的什么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岳钟琪，

“将军，这些话传出来，不是一日两日了，您就没想过，是谁在背后传这些话？”

岳钟琪沉默了片刻，他重新端起茶碗，这一次喝了一口，才道：

“想过，能传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年羹尧的人，要么是蔡珽的人，要么是两边都有份。反正···”

他放下茶碗，

“反正不是赵大人！他们两边的算盘都打得响，可说到底，都只是想把我也拖进这潭浑水里罢了。”

赵不全当下一愣，旋即又是点了点头：

“将军看得透彻，可有一件事，将军想过没有？”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些话传了这么久，年羹尧和蔡珽都没有出面澄清，也没有人站出来替将军说一句公道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默认了这些话的流传，说明他们都在等将军自己跳出来。将军若不理会，谣言就越传越真；将军若站出来辟谣，反倒显得心虚。不管将军怎么选，都是入了他们的套。”

岳钟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顶的支架上，过了很久才道：

“那依赵大人之见，我该如何？”

赵不全端起茶碗，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茶碗：

“将军，我在粮道上管了这些日子，听过一句话，觉得有些道理，想转告将军。”

他顿了一下，

“有人说，要拉将军下水。将军躲得过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既然有人已经开了头，就不会轻易罢手。”

岳钟琪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赵不全，嘴角动了一下，似要说什么，却先摇了摇头：

“赵大人，你这是在替我着急，还是在替你自己着急？”

赵不全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都有，将军若被拖下水，西北的粮道也就乱了。粮道一乱，我的差事就办不下去。于公于私，都不希望将军出事。”

岳钟琪沉默了片刻才道：

“赵大人，你在西北这些日子，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督粮道，你拢正蓝旗，你跟九爷走得很近，你跟京城那边也有往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若是传到养心殿，皇上会怎么看你？”

这话问得直接，话里隐带着别意。

帐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赵不全没有慌张，反而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种少见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