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归德夜话,正蓝旗兵变(2 / 2)
“将军,我在粮道上管了这么多事,倒真不怕传到养心殿。自古听说过杯酒释兵权,可从没听说过要夺管粮道的官。粮道在手,不是靠皇上的恩宠,是靠账本上的数字、仓库里的粮食、路上的运力。这些东西实实在在摆在那里,谁接过去都得从头学起。下官不怕人查,也不怕人换,因为换了人,粮道就断了。粮道一断,西北几十万大军的肚子就空了,皇上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说完这些话,重新端起茶碗浅呷了一口。
岳钟琪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里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个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将军!出事了!年大将军那边杀人了!”
岳钟琪猛地起身,几步走到帐门口掀帘而出。
冷风裹着寒气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舆图哗哗作响。
赵不全也跟着起身走到帐外,只见那个亲兵满身尘土,脸色发白,喘着粗气道:
“年大将军今早在辕门外当众斩了两个兵,说是怠慢军令、延误粮草。可被杀的那两个人是正蓝旗汉军的,他们旗里的人不干了,当场就闹了起来。先是骂,后来动了手,再后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
“正蓝旗汉军整营都反了!把粮台衙门围了,说要向朝廷讨个说法!”
赵不全的瞳孔骤然收缩。
正蓝旗汉军,那是他打从京城就一直暗中经营的一支人马。
从驿站那趟行军粮饷之争开始,到后来加饷、换防、调任,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布的局。
那些人在西宁大营里受过满八旗的窝囊气,也领过他的双倍粮饷,心里早就种下了不满的种子,如今年羹尧这一刀砍下去,无异于在那堆干柴上点了一把火。
岳钟琪的脸色也变了。
他转头看了赵不全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各自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正蓝旗汉军一反,西北的局面就彻底不同了,年羹尧本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连汉军旗都反了,他手里还能调动多少兵马?
而岳钟琪站在这里,既没有支持年羹尧,也没有反对他,可眼下这个局面,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沉默了。
“赵大人。”
岳钟琪的声音低而急促,
“粮台衙门那边,你能不能让正蓝旗的人先稳下来?”
赵不全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西宁方向漆黑的夜空,过了数息才道:
“将军,我只能说可以试试,但也只能让他们暂时不攻粮台,不能让他们回营。年大将军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岳钟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回帐,从案上抓起那幅舆图卷好揣进怀中,又拿起挂在帐角的佩刀系在腰间,动作干净利落,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赵不全:
“赵大人,你去粮台,我去年羹尧那边。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插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等赵不全回答,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赵不全站在寒风中,望着岳钟琪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远处西宁方向隐约传来的喊叫声和马蹄声,在冬夜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裹着铁器碰撞的声响和火把燃烧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直到钱贵从后面小跑过来,喘着粗气道:
“大人,正蓝旗的人已经把粮台衙门围了,达鼐让人传话来,说那些人认得您,请您过去说句话。”
赵不全终于动了。
他没有多话,只转身走向马匹的方向,翻身上马时,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
冬夜的天空低垂如盖,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中偶尔闪烁。
他勒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向着西宁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冻硬的土地,扬起一路细碎的尘雾,融进北方吹来的夜风中,很快就消失在那片沉沉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