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帅帐中摊牌，西宁夜变（1 / 2）

西宁大营的夜色被火光撕裂成碎片，正蓝旗汉军的喊杀声从粮台方向蔓延开来，像是冬日里忽然刮起的一阵旋风，将整个营地卷进了混乱的漩涡。

几个满八旗的把总被人从帐中拖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在黑暗中倒下。

血渗进冻硬的土地，很快便凝成暗色的薄冰。

年羹尧坐在帅帐里，没有点灯。

他面前摊着一幅舆图，窗外火把的光透过帐布渗进来，在舆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帐外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有马蹄声，有兵器碰撞的声响，间或夹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他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动，只安静地坐着，执着地在等。

岳钟琪掀帘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子浓重的寒气。

他在帐门口停了一步，目光扫过黑暗中年羹尧的身影，然后走到案前，就着透进来的火光看了一眼年羹尧的脸色，没有说什么，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将佩刀解下靠在桌腿旁，动作很轻。

帐内沉默了许久。

外面的喧嚣时近时远，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年羹尧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沙哑了几分：

“你来了。”

他没有抬头，仍看着舆图，

“外面闹成这样，你还能安安稳稳走进我的帐里，倒是沉得住气。”

岳钟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大将军在帐中稳坐，末将不过是从外面走进来，何谈沉得住气。”

年羹尧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意味：

“你跟我还打什么官腔？外面那些兵，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他们闹起来，是冲着正蓝旗被杀那两个兵来的。可你我都知道，正蓝旗的人不过是被人点了火。点这把火的人，不在帐外，在帐里。”

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岳钟琪脸上，

“你知不知道，这把火是谁点的？”

岳钟琪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坦然迎着他的视线：

“大将军，末将不知道这把火是谁点的。末将只知道一件事：这把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再追究是谁点的已经没有意义。眼下要紧的是怎么把火灭了，而不是在火堆旁争论是谁先扔的火折子。”

年羹尧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的锐利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骨子里的倦意。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你还记不记得，康熙五十七年，咱们跟着十四爷去西藏那会儿？”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那时候你还在四川当参将，我带兵在后面押粮。有一回在金沙江边扎营，你跟十四爷争论行军路线，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我出来圆的场。那时候咱们虽然各带各的兵，可好歹还能坐在一起喝酒说话。”

岳钟琪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也在回想那些年的事。

帐外的喧嚣声似乎远了一些，可火光仍在帐布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年羹尧续道：

“那时候十四爷在，咱们只管打仗，旁的都不用想。如今呢？四爷坐在京城里，我们两个在西北，一个封了一等公，一个封了三等公，可谁的日子好过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这一趟进京献俘，我只怕是回不来了。四爷那个性子，在潜邸的时候就摸得透透的，他能容你一时，容不了你一世。功高震主四个字，写在他心里，也写在所有人心里。”

他抬眼看向岳钟琪，

“我走之后，西北这些兵，你接得住。”

岳钟琪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年羹尧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老的脸：

“大将军，这话说得早了。”

“不早。”

年羹尧打断他，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这一去，能活着回来是运气，回不来是命。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家里那些人，你帮我看着些。不必出头替他们求情，只要在关键的时候递一句话就够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蒙古那边你得多留心。罗卜藏丹津虽然跑了，可他的人还在草原上散着，准噶尔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朝廷在西北的兵力一旦削减，那边的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岳钟琪沉默了很久，低声道：

“大将军，功高盖主、兵权在手，古往今来多少人只看得透眼下的权势，却看不见头上悬的那把剑。您能想到这一步，末将佩服。”

他站起身来，

“大将军进京之前，末将会让人把粮台那边的乱子压下去。正蓝旗的人末将会亲自出面安抚，不会让局面继续扩大。您放心上路，西北这边，末将守着。”

年羹尧没有起身送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