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帅帐中摊牌,西宁夜变(2 / 2)
岳钟琪拿起佩刀系在腰间,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没有再说什么,掀帘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夜色中的喧嚣已经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正蓝旗的兵丁已经越过了粮台衙门的围墙,正在向帅帐方向逼近。
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有愤怒,有亢奋,也有一种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的决绝。
岳钟琪站在帅帐外的台阶上,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光。
而在营地另一角,赵不全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帐外站着几名正蓝旗的千总,一个个腰刀出鞘,面色紧绷,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帐内的赵不全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名单,上面列着正蓝旗军中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钱贵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外面的情形:
“大人,粮台那边的冲突已经停了,岳将军的人接手了。可正蓝旗的人不肯回营,说要把这件事闹到底。”
赵不全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淡淡道: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
“岳钟琪去了帅帐,年羹尧也在帅帐里。他们谈了什么,不用管。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今晚之后,西北军中的风向就要变了。正蓝旗这一闹,就是把年羹尧和岳钟琪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年羹尧镇不住场子,岳钟琪出来收拾局面,这个局面落在京城那些人眼里,就是岳钟琪取而代之的信号。”
钱贵迟疑了一下: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不全将名单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来:
“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年羹尧这一走,西北就是岳钟琪的天下。咱们手上有粮道,有正蓝旗的人,岳钟琪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得看咱们三分脸色,这就够了。”
他走到帐门口,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火光在远处的夜色中跳动,隐约能看见岳钟琪站在帅帐前的台阶上,被一群火把围在中间。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来,就那样站着。
赵不全放下帘子,转身回到案后坐下,伸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钱贵在他放下茶碗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
“大人,您说岳将军会替年羹尧求情吗?”
赵不全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求情?他不会求情,也不必求情。年羹尧今晚把那些话说给他听,就是把后事托付给他了。一个把后事托付给你的人,还需要你替他求情吗?”
他把茶碗里的最后一口凉茶喝完,又给自己续了一碗热的,捧在手里取暖。
窗外的火光还在跳动着,将营帐的轮廓在夜色中勾勒得一明一暗,像是有人握着画笔,反复描摹着同一道线条。
远处隐约传来岳钟琪的声音,低沉而沉稳,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那些正蓝旗的火把正在慢慢散开,被那只无形的手重新拨回了各自的轨道。
钱贵在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来低声道:
“大人,岳将军把那些人都劝回去了。”
赵不全“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把空茶碗放在案上,又在炭火盆里添了几块炭,然后拿起名单,借着光又看了一遍,确定上面的人名没有疏漏,这才折好收进怀中。
“钱贵,”
他忽然开口,
“明日一早,你替我去一趟归德堡,带一句话给岳将军。”
钱贵应声道:
“大人请说。”
赵不全沉默了一会儿,斟酌措辞:
“告诉他,年大将军进京之后,西北的粮道,还是我赵不全管着。不管谁坐在帅帐里,粮道的事,规矩不变。”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还有一句,是私话:正蓝旗的人,是我赵不全的人。岳将军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开口。”
钱贵记下了,没有多问,转身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时,冷风灌进来又迅速消散,帐内的烛火摇晃了几下,重新稳定下来。
赵不全独自坐着,面前摊着那幅西北的舆图,他的目光落在西宁和京城之间的那条官道上,久久没有移开。
远处帅帐的灯火熄灭了。
那是年羹尧的帐,年羹尧今晚没有点灯,现在连最后那一点透出来的光也消失了,整个帅帐都沉入了黑暗中。
赵不全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吹灭了自己帐中的烛火。
黑暗中,他听见风从远处吹过来,穿过空旷的营地,带着余火未烬的气息,向东南方向一路远去。
那是通往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