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九门闭锁,铁骑围宫(2 / 2)
“皇上,怡亲王所言极是。臣来之前已经让人暗中探过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巡捕营和五营兵丁加起来大约两万余人,真正能调动的精锐大约在八千上下。其余的都是寻常守城兵丁,未必肯跟着隆科多做谋逆的事。臣最担心的不是隆科多,是他背后的人。”
雍正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是说允禩?”
张廷玉点了点头:
“廉亲王前几日去了景陵见十四爷,回来后没几日,隆科多就封了城。臣以为,这中间不可能没有关联。况且据臣所知,十四爷那边这几日有些异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臣让人查过景陵那边的驿传记录,十四爷已经有四日没有在陵前的起居注上签字了。守陵的官员报的是偶感风寒,卧病不起,可景陵的军医并没有开过药方。”
雍正握着茶碗的手骤然收紧。
他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烧起了火苗。
允祥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皇上,眼下最棘手的不是隆科多和允禩,是九门已经封了,城外的消息递不进来,城内的消息也递不出去。若是隆科多趁封城期间做了什么事,等皇上的旨意传出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马齐这时才开口,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一股少见的决断:
“皇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雍正转头看他:
“说。”
马齐道:
“隆科多封九门,名义上必有理由。他若是拿着皇上的名义封城,那就说明他手里有矫诏或伪造的旨意,他这一步是把自己和皇上绑在一起,逼皇上承认这道封城令。皇上若是否认,他就可以说有人假传圣旨,趁机清洗宫中的侍卫;皇上若是默认,就等于把九门的控制权拱手让给了他。老臣以为,皇上现在就应该让人传旨步军统领衙门,以圣旨的名义解封九门。这道旨意必须是明发,必须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让隆科多没有否认的余地。”
雍正听了这话,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纸上的暗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马齐,你说的是个法子。可朕若是下旨解封,隆科多不接旨怎么办?他若说这旨意是假的,是有人矫诏,那朕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暖阁里又安静了。
马齐没有再开口,张廷玉也沉默了。
允祥靠在引枕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蓄力,过了许久才低声道:
“皇上,臣弟有一个主意,只是说起来有些大胆。”
雍正看着他:
“你说。”
允祥睁开眼,目光有些散,可那句话却说得异常清晰:
“让弘时回来。他如今在西北,身边有赵不全,手里有粮道。若是京城这边真出了事,弘时在西北能调动的兵马虽然不多,可他到底是皇子。只要他站出来,以皇子的名义调集西北大军向京城方向推进,隆科多就算封了九门,他也得掂量掂量城外那些兵马能不能挡得住。”
这话一出,马齐和张廷玉同时变了脸色。
张廷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怡亲王,调西北大军入京,这不合规制。况且弘时年纪尚轻,从未领过兵,贸然让他节制西北兵马,只怕反而会引起军心动摇。”
允祥摇了摇头:
“不是让他领兵,是让他以皇子的身份在西北稳住局面。西北如今是岳钟琪管着兵,赵不全管着粮道,这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算盘,可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站错队。弘时只要在那里,他们就知道京城的事关系到皇位继承,他们就不敢乱动。”
他喘了一口气,
“至于调兵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动用。可这张牌不能没有,万一隆科多真的走了那一步,这张牌就是皇上最后能打的牌。”
雍正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灯下,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思绪却在很远的地方。
允祥说的对,弘时在西北,赵不全在西北,岳钟琪在西北,那三个人加起来,就是一道可以随时跨过黄河的桥。
而隆科多封了九门,自以为堵住了京城,却堵不住京城之外的路。
“传旨给弘时。”
雍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让他从西北调三千精骑,不必进京,在通州以东驻扎待命。若是京城有变,立刻向京城方向推进,沿途州府不得阻拦。旨意由上书房行文,加盖军机处印信,六百里加急送出。”
张廷玉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暖阁。
马齐也没有多留,拱手告退。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雍正和允祥两人。
雍正坐在榻边,看着允祥那张蜡黄的脸,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十三弟,你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允祥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病容中显得格外淡薄:
“皇上,臣弟这病不打紧。只要皇上还在,臣弟就能好。”
雍正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冬日的寒风涌进来,带着远处的城楼上传来的隐约号令声。
他望着九门紧闭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隆科多,你封得住九门,封得住人心吗?”
而在京城另一头,步军统领衙门的后堂里,隆科多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防务舆图。
他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道,每一道都是热了又凉、凉了又换,可他一碗也没有喝。
门外的脚步声每隔一会儿就会响起一次,是各营报平安的传令兵,每一次他都让人直接进来,听完汇报便挥手让人退下。
那张舆图上,九门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圈,每一处都标注着驻守的人数和将领姓名。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梁幕僚从侧门闪进来,低声道:
“隆大人,八爷那边来话了,说皇上已经出了宫,去了怡亲王府。”
隆科多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过了片刻才道:
“怡亲王府?允祥不是病得起不来了吗?”
梁幕僚道:
“病是病了,可人还活着。皇上去了怡亲王府,马齐和张廷玉也到了,三个人在屋里谈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才散了。张廷玉从府里出来之后直接进了宫。”
隆科多沉默了一会儿。
他放下笔,端起那碗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声音低沉:
“他是在调兵。”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通州方向,
“通州那边,有消息吗?”
梁幕僚摇了摇头:
“还没有。不过八爷说了,通州那边的人他在安排,让大人不必太急。”
隆科多没有接话。
他盯着舆图上通州的位置看了很久,忽然道:
“你说,皇上会不会已经知道十四爷回京的事了?”
梁幕僚迟疑了一下:
“奴才不敢妄断。不过景陵那边已经让人顶了名,若非有人刻意去查,短期内不会暴露。况且十四爷回京之后一直待在城外,没有进城,就算皇上想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
隆科多“嗯”了一声,重新在案后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