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矫诏惊变,西北擎旗(1 / 2)
西北的风在二月里终于有了转暖的迹象,可西宁大营里的寒意却比隆冬更深。
赵不全接到京城密旨的那一刻,正站在粮台衙门的仓库前清点一批新到的军粮。
送信的人是从山西一路换马不停蹄赶来的,满身尘土,嘴唇干裂,见了赵不全便单膝跪地,从贴身处取出一个黄绫裹着的扁平匣子,双手呈上,哑着嗓子道:
“赵大人,兵部六百里加急密旨,皇上亲笔所书,任何人不得拆阅。”
赵不全接过匣子,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让人将那信使带去歇息用饭,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掩上门,才挑开火漆,抽出匣中那封薄薄的明黄折子。
雍正的笔迹他认得,端方严谨,一笔不苟,可这一次的字迹比往常潦草了些,有几处墨迹略重,似下笔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折子极短,只有寥寥数行:
“京中有变,隆科多已封九门。命卿即刻节制西北粮道,凡涉及年羹尧、岳钟琪、允禟之调兵运粮事宜,一概暂停处置,以观后效。若察实有人与京中逆党勾连,许卿先行断绝其粮草供给,不得有误。云贵川陕各路兵马由卿相机调度,命蔡珽、高其倬、范时捷及各镇总兵,悉听卿临时调遣。若有抗命者,先斩后奏。卿当以社稷为重,勿负朕托。”
赵不全将折子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雍正这一手,是将西北五省的兵权和粮道大权悉数交到了他一个人手上。
蔡珽、高其倬、范时捷,这些人有的是封疆大吏,有的是世袭总兵,平日里各有各的算盘,如今一道旨意下来,他赵不全竟可以节制他们了。
这几乎等于把半个大清的军权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将密折小心折好,收入贴身暗袋,在案前坐了片刻,没有急着召见任何人。
窗外的阳光照在积雪上,白晃晃的一片,晃得人有些恍惚。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完已经凉透的茶水,才起身推门出去。
钱贵正在院子里清点文书,见赵不全出来,刚要开口询问,赵不全抬手止住了他,低声道:
“你去见岳钟琪,只传一句话:京里有变,粮道上的事,我这边会稳着。让他按兵不动,没有我的信,任何人调兵都先压住,包括年羹尧。”
钱贵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多问,转身便走。
赵不全望着他消失在营门外的背影,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然后往帅帐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弘时。
这位三阿哥昨日刚到西宁,年羹尧亲自出营迎接,排场不小,可双方说的不过是些客套话。
弘时此行的名义是劳军宣旨,可赵不全知道,雍正派他来的真实目的,是要让他在西北站稳脚跟,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京城里的风云已经比赵不全预想的更加急迫。
就在他收到密旨的同一日,紫禁城里的局面已经到了刀尖相对的地步。
允祥拖着病体,在怡亲王府的后院里召集了几名旧日的部将。
那些人有的是从熙朝时就跟着他的,有的是后来在西北军中提拔起来的,大多已经散在各处驻防,可他在一日之内便让人将他们都召了来。
允祥没有坐在正堂里,而是站在后院的廊下,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斗篷,面色蜡黄,说话时仍带着咳嗽,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不像一个病重之人。
他一条一条地分派任务:
谁去接管西华门的侍卫换防,谁去联络城外绿营的旧部,谁去兵部盯着调兵的文牒,谁去设法与通州方向的驻军取得联系。
每一条都说得极快极清晰,那些将领一一领命而去,片刻之间后院便空了大半。
允祥站在廊下,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弯下腰,扶着廊柱才勉强站住。
管家端了热茶上来,允祥没有接,只摆了摆手,哑着嗓子道:
“来不及了,他们都比我快。”
他抬眼望着紫禁城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隆科多封城不是一天两天了,允禵回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留太多余地。我这边能做的,只是拖一拖,给他们添些乱子。”
管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允祥撑着廊柱直起身来,又咳了几声,才低声道:
“你替我去一趟养心殿,告诉皇上,就说我能调动的旧部,拢共不到三千人,城外绿营那边能来的大约只有一半,通州那边暂时还递不上话。若是城中有变,请皇上务必留在宫里不要出来。臣弟会尽力守住西华门和神武门,其他的门···”
他顿了一下,
“只能看天意了。”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允祥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才慢慢转身回了屋里。
而此时的京城东南角,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允禵和允禩正隔着茶案相对而坐。
屋里的烛火被门缝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拉得很长。
允禵比在景陵时精神了许多,虽然仍穿着素色的棉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种灰败的颜色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茶面上浮沉的叶子上,像是在等什么。
允禩放下茶碗,开口打破了沉默:
“隆科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他会在九门张贴告示,公布圣祖遗诏真相,指认四哥矫诏篡位。各门同时发,城内各处都要贴到。告示一出,京中的勋贵旧臣们就算心里有犹豫,也来不及回头了。”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