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矫诏惊变,西北擎旗(2 / 2)
“我们已经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你心里要有数。”
允禵抬起头来,看着允禩,过了片刻才道:
“八哥,你跟我说实话,那道遗诏,到底是真是假?”
允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平静地迎向允禵的视线:
“真的假的,现在还有区别吗?四哥坐在那把椅子上,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他说假的就是假的。我们如今要做的事,不是去考证遗诏的真假,是让他不能继续坐在那把椅子上。等我们把他拉下来,那道遗诏是真是假,由我们说了算。”
允禵沉默了很久。
他将茶碗放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过了许久才低声道:
“八哥,你说得对。现在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
他抬起头来,目光比方才坚定了几分,
“可有一件事,我想问清楚:等事情办成了,隆科多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允禩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从容:
“他今天能背叛四哥,明天就能背叛别人,这种人不能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等局面稳下来之后,会有人查出他当年矫诏的罪证,按律处置。那时候我们已经坐在该坐的位置上了,不会有人替他说话。”
允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允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裹着院中枯枝的气息涌进来。
他望着窗外夜色中模糊的城楼轮廓,低声道:
“明日天亮之后,九门告示一出,京中就彻底变天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允禵,
“西北那边,老九已经传了消息过来,说赵不全虽然跟岳钟琪走得近,可还没有完全倒向哪一边。只要西北的粮道还在赵不全手里,老九就还有腾挪的余地。至于年羹尧,”
他顿了一下,
“等他到了京城,大局已定,他只能选边站。”
允禵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望着夜色中沉默的京城,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风从城楼方向吹来,带着铁器和石料的气息,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西宁,赵不全已经坐在了弘时的营帐里。
这位三阿哥比在京城时晒黑了一些,脸上的棱角也分明了几分,可那股子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并没有减少。
他听赵不全说完京中的情形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赵大人,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在西北稳着?”
赵不全点了点头:
“三阿哥说得不错,京城那边虽然局势紧张,可西北不能乱。西北一乱,粮道一断,皇上就算在京城稳住了局面,后面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三阿哥刚到西宁,年大将军那边已经安排了接风宴,您该去还是得去。见了年羹尧,只谈军务,不谈京中之事。他若不提,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弘时点了点头,又问:
“那若是年羹尧主动问起京中的事呢?”
赵不全放下茶碗:
“那三阿哥就说一句话:皇上的旨意是让您来劳军宣旨的,旁的您不知道。”
他看着弘时,
“三阿哥,您记住一句话:在西北,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年羹尧问您什么,您就说不知道。岳钟琪问您什么,您也说不知道。连我赵不全问您什么,您都可以说不知道。”
弘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赵大人,你这是在教我装糊涂?”
赵不全也笑了笑:
“不是装糊涂,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站起身,
“三阿哥,时候不早了,该去年大将军那边了,记住那句话就好。”
弘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营帐。
赵不全在帐中又坐了一会儿,听着帐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案上,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封密折,又看了一遍,折好收好,起身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