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虚堂伪朝,援骑入京(1 / 2)
京城的二月,在表面上看去与往常并无太大分别。
紫禁城的琉璃瓦仍覆着一层残雪,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九门虽闭,可商贩们仍在各城门外聚集成市,隔着城门栅栏跟守城的兵丁做买卖。
茶馆里有人仍说着熙朝掌故,酒肆中有人喝着寻常的水酒。
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冬末时节惯有的漠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只有真正走进去的人才知道,这座城里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钱贵从西宁一路跟到京城,见过不少阵仗,可这一次他着实开了眼界。
他原也是跟着冷面王,经历过“九王夺嫡”,那些年经历的事,甚至比现在还有些凶险,而且听过见过的谋逆之事也不算少,可从来没有一次造反像如今这般诡异。
外间大都传隆科多已经封了九门、贴了告示、换了侍卫,可每日老隆早朝依然照常,百官依然按品级站班,三跪九叩依然行得一丝不苟。
隆科多本人甚至比往常更恭谨,每逢雍正开口问话,他必躬身应答,口称“奴才”,语调恭敬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与此同时,紫禁城四门外的侍卫已经换了两轮,乾清门一带新增的兵丁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那些兵丁身上的甲胄仍是制式的,可腰牌已经换了新的,刻着步军统领衙门的字样,发放的日期就在封城之后。
允禩和允禵这些日子一直在各处走动。
他们手底下的网比外界想象的要宽得多。
雍正登基“三把火”,整顿吏治、追缴亏空,得罪了一大批人。
那些因贪墨被革职的官员,因渎职被查办的总兵,因亏空被追得倾家荡产的旗人世家,甚至还有几个因文字狱被牵连的士林名宿。
这些人原本散落在各地,被雍正整得各自灰头土脸、不敢出声,可允禩和允禵派人在各处联络递话,说隆科多已经封了城、告示已经贴遍了天下,雍正的根基已经动摇了。
那些人一听说有翻盘的机会,便纷纷伸了头,不管自己原来是贪官也好、庸官也罢,只要肯开口骂雍正一句“得位不正”,便一概被纳入了这新起的“十四爷党”之中。
这股势力看起来光怪陆离,可论起人数来,竟比允禩当初预想的还要多。
有人是真的恨雍正,有人只是怕被追缴亏空追到自家头上,还有人纯粹是见风使舵、想在新朝混个从龙之功。
这些人聚在一起,各怀心思,可在反对雍正这一点上出奇地一致。
允禩坐在城南那处旧宅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名单,上面列着京畿附近几个已经表态支持他们的驻军将领名字。
他看了一遍,交给坐在对面的允禵:
“十四弟,你看这份名单。通州那边有三个人已经答应了,密云那边也有两个。虽然人数不多,可这些人手里的兵加在一起,已经够让隆科多在城墙上站得稳一些了。”
允禵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放下,没有评价,只道:
“年羹尧那边呢?还没有消息?”
允禩摇了摇头:
“他还在西宁城外,没有动。这个人是在等,等京城这边的结果。若是咱们占了上风,他就会带着那三千人进京来表忠心;若是四哥压住了局面,他就会说自己是奉命献俘的,什么都没做。”
允禵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等着,咱们不急。他既然墙头草的本性不改,咱们也不必把他当自己人。”
这种局面在历朝历代的谋逆案中都极为少见。
钱贵从西北这一路过来,听了不少京城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忍不住摇头:
“我见过的谋逆,要么是刀兵相见、血溅宫门,要么是深夜矫诏、改立新君。可像如今这样,封了城还照常上朝、贴了告示还口称奴才的,真是头一回见。”
他在回报赵不全时,把这话原样说了一遍,赵不全听完没有笑,只是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京城轮廓,低声道:
“因为他们讲究个名正言顺,八爷这个人,做事最看重名声。他就算是要谋逆,也要让天下人觉得他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替先帝正名。所以他不会在紫禁城里动刀兵,他要让四爷自己下台,让百官心服口服地拥立新君。这种打法,”
他顿了一下,
“看起来温和,其实比刀兵相见更狠,因为它要的不是一座城,是人心。”
可人心这东西,恰恰是这场谋逆最不确定的因素。
允禩算准了雍正得罪的人多,可他没算准一个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