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虚堂伪朝,援骑入京(2 / 2)
赵不全。
这个从汉军正蓝旗爬起来的年轻官员,在西北待了不到一年,已经把粮道和正蓝旗精骑都攥在了手里,还以一道密旨为凭,牵动了云贵川陕数省的兵权布局。
雍正在朝堂上能依仗的人确实不多,允祥病重在床,马齐老迈持重不愿轻动,张廷玉虽然忠心可终究是文臣,手中无兵。
可偏偏在西北,这个赵不全手里已经攥住了一张可以随时翻覆京城的牌。
允禩后来想起这件事时,曾对允禵叹道:
“我算尽了朝中所有人,唯独漏算了一个赵不全。他在京城时不过是个办事勤勉的部堂小官,在山西、江南虽然办过几件漂亮差事,可那都是文牍账目上的事。谁能想到他到了西北之后,会在短短一年之内把粮道和兵权都抓到手里?”
允禵没有接话,可他那双眼睛瞪大了,半天没眨一下。
赵不全和弘时的队伍在第十日傍晚终于望见了京城的城墙。
暮色中,那座庞大城池的轮廓横亘在天际线上,灰蒙蒙的城墙被即将落下的日头镀上一层暗红色的边光,如同里面被点着了。
他们在城外十里处勒住了马,赵不全让队伍停下来稍作休整,自己则带着钱贵往前又走了一段,在一处高坡上驻马眺望。
他看见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要进城的人,可队伍前进的速度极慢,城门处盘查得极为严格,每个进城的行人都要掏出文书查验许久。
他注意到城门洞两侧站着两排兵丁,甲胄制式与他前些年在京时见过的略有不同,腰牌换了新的,挂的位置也与寻常驻军有异。
他在高坡上看了很久,然后拉转马头,回到队伍中,对弘时道:
“三阿哥,咱们今晚不进京,先在城外寻个地方安顿下来,明日一早再进城。”
弘时没有多问,点头应了。
队伍在附近一处废弃的农庄中歇了脚,生火做饭、安排岗哨,一切按军中的规矩来做。
赵不全没有进屋里歇息,只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碗热茶,目光一直望向京城方向。
夜色中那座城墙的影子越来越暗,最终完全融进了天幕里,只剩下城楼上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钱贵从外面巡逻回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大人,有个人想见您,说是从南边来的,有要紧消息递过来。”
赵不全没有抬头:
“让他过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中年汉子被引到院子中。
那人见了赵不全,没敢抬头,只压着嗓子道:
“赵大人,小人奉鄂尔泰大人之命,日夜兼程从南边赶来送信。鄂尔泰大人说,他已经领兵过了徐州,两江总督查弼纳也带了兵从江宁出发,两路人马在徐州会合后正向京城方向推进。鄂尔泰大人请赵大人务必在城外等候,最多两三日,他的人就能赶到。”
赵不全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话,先喝了一口茶,放下碗,然后道:
“鄂尔泰带了多少人?”
“回大人,鄂尔泰大人带了三千绿营兵,查弼纳大人带了二千督标兵,两路合计五千人,都是精锐。沿途州县没有阻拦,都在观望。鄂尔泰大人说,只要这支队伍到了京城城外,城里的风向就会变。”
赵不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让钱贵带那人下去歇息,自己则依然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京城方向沉沉的夜色。
夜风从城门方向吹过来,带着铁器、石料和燃尽的炭火混合的气息。
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只安静地坐着。
远处城楼的灯火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知道,鄂尔泰和查弼纳的兵马正在路上,日夜兼程地往这边赶来。
那五千人一旦到了城外,这座城里的风向就要变了。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些马蹄声从南边传来,踏破这座城外围的夜色,也踏破那些在城里谋划着改天换日之人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