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夜帐密谋，隆科多要做“三姓家奴”（2 / 2）

隆科多迎着赵不全的目光，坦然道：

“你不该信我。因为都说是我封城、贴的告示，都说是我想把四爷拉下来，这些传言，你信吗？可我现在想通了，八爷和十四爷若是真上了台，我隆科多活不过三个月。他们现在用我，是因为我手上有九门钥匙；等他们把钥匙拿到手，我就是那个背锅的人。当年畅春园的遗诏，只有我和几个太监亲眼见过，他们若想名正言顺地登基，就必须证明那道遗诏是假的。而证明遗诏是假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我这个宣读遗诏的人。”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出奇，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让人无法忽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

赵不全看着他，缓缓道：

“所以你是来找我谈交易的。”

隆科多没有否认：

“是交易，你让弘时登基，我替你稳住九门。通州、密云那些兵，我有办法让他们按兵不动。京城里的步军统领衙门，我有办法让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听你的调遣。只要弘时在午门前站定，我的人会在一个时辰之内把所有城门都换成他的人。这样一来，八爷和十四爷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这座城。”

他停了一下，

“而我要的很简单：事成之后，弘时登基，我告老还乡，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赵不全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隆科多，目光落在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院子里的风穿过枯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隆大人，你方才说了一件事，说弘时登基就能避免骨肉相残。可你有没有想过，弘时若是登了基，他那两个叔叔是什么下场？你封了九门、贴了告示，天下人都知道是他们两个在背后主持这一切。新君登基若不处置他们，那就是纵容谋逆；若处置了他们，那就是骨肉相残。”

他顿了顿，

“你说的避免相残，只是把相残的时间往后推了推。”

隆科多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彻底凉了，慢慢喝完，然后放下空碗。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那只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灯芯结了一朵花，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隆科多抬起眼来看着赵不全，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疲惫感：

“赵不全，我今年五十三了。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什么荣华富贵都见过，什么刀光剑影都经过。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八爷和十四爷用完了我，就会把我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说，隆科多是矫诏篡位的罪魁祸首，隆科多是谋逆的主谋。我死了不要紧，可我那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

“我也不奢求能全身而退，我只想在弘时登基之后带着家人离开京城，找个清静地方过完剩下的日子。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赵不全坐在灯下，手边的茶碗已经空了，他没有续，只将那空碗握在手心里，借着那一点点瓷面的凉意让思绪保持清明。

院墙外的官道上传来一队夜巡骑兵经过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很快又渐渐远去了。

他等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风里，才放下空碗，站起身来。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道：

“隆大人，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了。”

隆科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缓缓站起身来。

他重新将帽子戴上、领口竖起，遮住大半张脸，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不全，你好好想想，天亮之前给我一个回话，我的人会在城门口等着。”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下院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赵不全依然站在灯下，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