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病榻真言,局中局外皆是局(1 / 2)
赵不全从正阳门一路疾步往怡亲王府赶,身后是廉亲王不住地喝骂声:
“现在的奴才愈发地不懂规矩了,真真是没了礼数···”
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将京城街道两侧的屋瓦镀上一层明晃晃的金色。
街上行人比方才多了些,有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刚开门的铺子里正在卸门板的伙计。
那些人见了赵不全快步经过,有的远远避开,有的低头装作没看见,可赵不全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从各个方向飘过来,像蛛丝一样粘在他背上。
他走得不慢,可脑子里一直在转,年羹尧虽然退了兵,也只是暂时退到了城外,他在城门下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把一颗悬着的钉子往后推了一日。
若明日城里的局面定不下来,年羹尧真是血涌上头,领着兵丁进了城,到那时候就彻底乱了套了。
而隆科多那边,虽然已经透了口风要倒向弘时,可那人的心思比运河里的弯道还多,今日说得好好的,明日风向一变,他照样能翻脸不认人。
他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快到怡亲王府门前时,几乎是小跑着跨上了台阶。
门房上的管事见他来了,显然已经得了吩咐,二话不说便引着他往后院走。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一路进了允祥歇息的那间卧房。
屋里仍是一股子浓重的中药气息,混着炭火和旧棉被的气味,在暖烘烘的空气中,凝成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
允祥歪在榻上,仍是一副病容,面色蜡黄如旧纸,眼窝深陷,嘴唇泛着干裂的白色。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寝衣,肩上搭着一条薄毯,整个人瘦得像一把被收拢了的伞骨架。
可他那双眼睛在看见赵不全进来的一瞬间,忽然亮了一下,如同将灭未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重新蹿起一簇苗来。
他撑着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朝赵不全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可脸上的笑容却绽得很开,嘴里的话带着几分久病之人特有的沙哑和费力,可那语气里的热络劲儿,却让赵不全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赵不全!”
允祥的声音在屋里低低回荡,带着笑意和一种少见的亲昵。
“狗日的奴才,还的是你最是忠诚的!”
赵不全一只脚还踩在门槛内,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完全跨进来,这句话砸进耳朵里,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嗡了一声,平日里那些信手拈来的客套话、自谦话、打圆场的话,在嘴边翻了个遍,没一句能挤出来。
这骂法他听过,可从来没人用这种语气骂过他。
允祥见他愣在那里,也不催他,只靠在引枕上,脸上那层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朝门口抬了一下下巴,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沉定时的模样:
“把门带上,其他人都出去。”
侍立在角落里的几个丫鬟和管事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门被从外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榻上的允祥和站在门边的赵不全两人。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几分。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被门板和窗纸滤过,变得柔和而模糊,将两个人影的轮廓投在青砖地面上,一个歪在榻上,一个立在门边。
允祥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赵不全,你方才在城门外的事,已经有人报过了。”
赵不全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走到榻边两步处站定,没有落座,只垂手站着:
“十三爷消息灵通。”
允祥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不只是城门的事,你在西宁粮道上的那些布置,你让傅清带兵回京的事,还有你跟隆科多的密谈···”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赵不全,
“赵不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在西北这么顺?”
赵不全没有接话。
允祥也不等他回答,续道:
“因为有人在后面替你兜着底。你以为你在粮道上换人的时候,年羹尧为什么没有拦你?你以为你发密旨调兵的时候,蔡珽和高其倬为什么没有抗命?你以为你带着正蓝旗的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京,沿途各州府的驻军为什么都像没看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