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弘时登殿,雍正空宫(1 / 2)
宣旨之后,紫禁城的肃静便像被捅破了的窗户纸,四面八方的风都灌了进来。
先是乾清门外那一跪不起的勋贵们各自散了,可散了的人走出没多远,又被正蓝旗的兵丁拦住去路,说赵大人有令,所有人暂居内务府值房,不得出宫。
有人当场就要发作,可看了看那两排按刀而立的兵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简亲王雅尔江阿被人搀着往值房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一张铁青的脸如少了八两血,留下一层灰白的底色。
顺承郡王锡保走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低头看着脚下石缝里钻出来的草芽。
各宫各殿不能说鸡飞狗跳,可也是大人哭小孩闹,男人跪女人跑。
东西六宫那边传来压低了嗓子的哭喊声,间或夹着几声孩子受惊后的尖叫,又被宫墙迅速吞没。
几个管事太监在甬道上疾走,袖口翻飞,下半身没有了物件坠着,跑起来让旁人看了去,真是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被赶着到处传要紧的消息,可走到一半又被人拦住了,说端亲王已经进了乾清宫,各处不得随意走动。
那些太监便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足无措地搓着袖口。
如此偌大的紫禁城,满蒙八旗加上汉军旗,单隆科多手下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便有两万多人。
原说两万人守一座城,就算天塌下来也能撑上几日。
可偏偏九门一闭不合,隆科多手底下的那些兵,本来就是散沙一盘,也就是几个被拢了心的头头,伸头张嘴想争辩两声,赵不全下手不软,一刀一个透心凉,吓得旁人再没了半句话。
这些普通的兵丁都不是二五眼,跟着谁混,都不能一天喝九顿,索性扔了手中的刀枪,待换好了领头的,弯腰再把地上的斧钺钩叉重新捡起来,各自守在各自的城门口,闷头不打听外面的消息,支起耳朵只听传过来的指令。
老隆跪在乾清门外的石阶下时,心里头那个七上八下,又是沮丧又是懊悔,真真是想千金买颗后悔药吃吃,或者买颗老鼠药,早蹬腿早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入轮回托生转世,再不掺杂进这无情帝王家的事。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廉亲王一句一个“舅舅”的叫着,叫得他骨头都轻了几分。当初以为那是敬他、捧他,是把他当自家人。
可如今九门一闭,八爷党顺手撤了上去的梯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好一个托孤重臣,又是极受雍正信任,不该因为一张纸弄的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由着他人肆意摆弄。
到现在他才领悟到“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这句俗语真是愈嚼愈苦!
他跪在那里,指尖触着冰凉的青砖地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自己是被人架到火架上的那只鸡,底下的人撤了梯子,他扑腾着翅膀落不下来了。
要说能走到位极人臣这一步的,老隆也不是一杆子捅到底的实心眼,弯弯绕绕里的不能说有三十个心眼子,七十二个转轴,可他也是低头一个阴谋,抬头一个诡计。
在熙朝时他见过康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在雍正登基时他也亲眼见过畅春园那一夜的血雨腥风,总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帝王家的把戏,以为自己能在各方之间游刃有余地拣着便宜走,可事到临头他才明白,再多的心眼子,也架不住别人把梯子撤了。
说起来,雍正登基之后,一朝换天改日,把士林、熙朝老臣和勋贵王爷,一个个整治的张嘴想骂皇太极,可谁让八爷党不争气,千算万算,没算到康熙老佛爷走得匆忙,畅春园里隆科多一纸诏书,定了名分,如今倒让赵不全整了个洪武爷火烧庆功楼,一窝端了!
大清入关不过百年,八旗子弟早就不是当年入关时那些能骑马射箭的人了。
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架鹰走马、斗鹌鹑斗狗,样样精通,唯独不通道理。
老话讲“家有万贯,带毛儿的不算”,那些八旗勋贵们仗着祖上的功劳簿,坐吃山空、肆意挥霍,任是万贯家财也经不住那般花法。
雍正在潜邸时也是个把狗当宝贝的主,可那到底是物,不是人啊,纵使他再宠着那些狗,狗也当不了太子。
他如今坐在养心殿里,身边除了苏培盛,连个能说句实话的人都没有,除了那个行将就木的十三弟。
而赵不全这边却与雍正的处境迥然不同。
他节制北京城兵马的那道旨意是雍正自己下的,如假包换。
可赵不全拿了这道旨意之后做的事,便由不得雍正做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