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登基诏书明发天下,雍正罪己诏密函省州府(2 / 2)
朕以冲龄,蒙太上皇抚育宫中,深恩钟爱,眷顾逾常。今承托万千重担,而诸王贝勒大臣文武官员人等佥谓天位不可久虚,宗社允宜早主,再三陈请。朕勉徇舆情,于本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承明初年。
仰惟先志之宜承,深望皇图之永固,遹昭新化,期衍旧恩。朕当永遵成宪,不敢少有更张,内外诸大臣宜竭尽公忠,恪守廉节,俾朕得以加恩故旧,克成孝思。天下百姓各宜孝亲敬长,畏罪怀刑,以副朕仰体皇考如天好生之意。
於戏!追慕前徽,继述无忘于夙夜;广推圣泽,恩膏愿被于寰区。凡尔亲贤文武,共矢荩诚,各输心膂,用昭无疆之业,永垂有道之庥。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赵不全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殿中安静了片刻。
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那卷明黄绢面上,将那些墨字映得分明。
他合上诏书,双手捧还御案,退后两步站定。
允禩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声音不高不低地又补了一句:
“皇上圣明。”
身后众人跟着齐声附和,声音在殿中回荡片刻,又沉入寂静。
弘时坐在椅上,双手仍然平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越来越亮的日光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新漆过的塑像。
赵不全站在御案侧前方,没有看殿中那些伏地的人,也没有看弘时,目光落在那卷已经合拢的诏书上,心里知道,这道诏书此刻应该已经被誊黄多份,由赍诏官分路送往各省。
只是在那之前,另有一样东西已经先行发出了。
那是随同诏书一同交到赍诏官手中的另一封密函,用火漆封口,加盖了兵部的印信,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随诏颁行,各省督抚拆阅后即行焚毁。”
那封密函里,是一道雍正的罪己诏。
赵不全在西北拟这道罪己诏时,方学成曾问他:
“大人,登基诏已经写了,为何还要多此一道?”
赵不全当时正在核对那卷明黄绢面上的最后一个字,头也没抬:
“因为登基诏是给天下人看的,罪己诏是给史官看的。登基诏告诉天下新君是谁,罪己诏告诉后世旧君为何要换。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才名正言顺、合乎情理。”
此刻他站在乾清宫的日光中,那些话还在耳边。
他知道,那道罪己诏此刻应该已经随同誊黄的诏书一起,被赍诏官揣在贴身处,正沿着官道向各省飞驰而去。
罪己诏上的字句他记得很清楚:
“朕以凉德,嗣承大统,夙夜忧勤,不敢一日懈怠。然才识浅薄,举措失当,致吏治积弊日久,国库空虚难继,八旗子弟骄惰成风,宗室之间猜忌日深。朕静思己过,深愧于列祖列宗托付之重,又念神器不可久虚,国本不可动摇,故于雍正二年二月,明诏传位端亲王弘时,以承大统。”
最后一行字是他斟酌最久的:
“朕自今日退居别宫,不复与闻朝政。惟愿新君励精图治,使大清江山永固、四海升平。朕之过,朕自承之;朕之罪,朕自认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他知道,这道罪己诏一旦颁行天下,便意味着雍正的时代在纸面上已经结束了。
各省督抚看到的将是一个自愿退位的先帝和一个受命于危难的新君,而那些还在城外观望的兵马、那些还在府邸中等待消息的勋贵,那些还在官道上奔走传递消息的驿卒,都将在这两封文书的共同作用下,重新校准自己的位置。
乾清宫内仍然安静。
日光又升高了一些,将殿中那些伏地的人影拉得更长了一些。
赵不全收回目光,微微侧身,看了一眼殿门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他知道,那些赍诏官怀里揣着那道明黄绢面的登基诏书,也揣着那封火漆封口的罪己诏密函。
两样东西,同一批人马,同一趟行程。
一道给天下人看,一道给后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