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灯下各怀鬼胎,计策环环相扣(1 / 2)
直隶巡抚衙门后堂的灯,入夜之后便只点了两盏。
一盏在书案角上,灯罩蒙了一层灰,光晕昏黄;另一盏悬在廊下,风从门缝灌进来,将火苗吹得斜斜地偏了又正。
直隶巡抚李维钧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刚沏的热茶,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泛起的茶气发呆。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到的邸报,上面的字看了两遍,一个字也没记住。
待听见院墙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门响时,方才收回心神,随即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管家道:
“请进来。”
片刻之后,两个人影被引进了后堂。
门被带上的同时,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允禵走在前面,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便袍,帽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进门之后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书案侧面的客座上坐下,将帽子摘下放在膝上,房内的烛影摇曳不定,映出他那张比前些日子更显削瘦的脸。
年羹尧跟在后面,只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双手笼在袖中,目光扫过屋内的布置,在李维钧面前那份摊开的邸报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李维钧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
“十四爷、年帅,深夜至此,下官未及远迎,还请恕罪。”
允禵抬起眼来看着他,脸上硬挤出三分的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中,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李大人,不必客套,今日来,是想开门见山的问你一句话。”
李维钧没有立刻接话。
他重新坐下,将那盏一直端着没喝的茶放回案上,侧脸斜斜地看了一眼门边阴影里的年羹尧,又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的允禵:
“十四爷请说。”
允禵的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另外半张脸隐在暗处:
“直隶提标三营,如今还有多少人能听你的?”
李维钧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闷头不语,而是伸手将案上那份邸报往旁边推了推:
“十四爷,下官这里刚刚收到京城送来的明发诏书,是端亲王登基的消息。另外还有一道抄送的罪己诏,是先帝自承其过的。”
他顿了一下,
“下官还没有来得及细看。”
允禵没有去看那份邸报,只是拿眼盯着李维钧,话语中已经显出冷意:
“李大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李维钧沉默了片刻,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仰头灌进喉咙,放下茶盏后,抬眼迎上允禵的目光:
“十四爷,下官在直隶巡抚任上,蒙先帝简拔,也是年帅举荐的。这一点,下官从未忘记,可下官也记得,下官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朝廷的官。”
他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仍是答非所问。
可那“朝廷的官”四个字,落在允禵耳朵里,明眼人基本也能猜出个八八九九。
年羹尧在门边的阴影里开了口,并没有再兜圈子:
“李大人,十四爷问的是直隶提标三营,不是问你读的是什么书。”
李维钧转头看了他一眼:
“年帅,直隶提标三营的兵,现在下官调不动。按照惯例,此时任何省府州县的兵都不得私自调动,除非有兵部的文书,下官虽然顶着巡抚的衔,可真正的调兵权在兵部,在朝廷。年帅在西北带过兵,应该知道这个规矩。”
允禵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视线在李维钧脸上停驻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到桌案上那份摊开的邸报上。
邸报已经半合,露出内页一角,上面“端亲王弘时即皇帝位”几个字正好对着他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忽然站起身来。
李维钧也跟着起了身。
允禵将帽子重新戴上,压低帽檐,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李大人,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年羹尧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李维钧一眼,随即被门板合拢的动作切断。
脚步声在院外远去,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李维钧独自站在后堂中,脚下未移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