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天才站(终)(1 / 2)
天地间的悠远道音渐消渐离,但其中蕴含的道则大势仍然不散,金灿华光流转,随那个逐步接近的白衣少年,而变得越发可怕。
满目疮痍的山河大地,经此一番涤荡,彻底崩开,所有的血色焰火尽数熄灭,只余下一片漆黑的焦土,生机凋零,死气沉沉,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深渊大裂缝,如蛛网交织,蔓延出去上万里。
此际,严定波与朴霰先后自废墟中起身,死死凝视着天上那个璀璨少年,既心惊又恼怒,还有一份深深的忌惮,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这个向来形单影孤,低调到可以忽略存在的元家五子,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
要知道,二人都是火城年轻辈中名列前茅的顶尖翘楚,纵观全城,谁能这般轻易的镇压他们?纵是因此前与绮落血拼时元气大伤,损了根基,加之对方又是突发而至,让人猝不及防,可由此也不难看出,这家伙的实力,究竟何其强大,绝不会弱于当代四杰,真是匪夷所思。
苏诚伫立在原地,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早于今日开战之前,他便曾猜测,这元煌之所以行为反常,多半是留有后手,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此人非但深藏不露,且是个一等一的绝世天骄,能与之一战的屈指可数。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对方眼下现身在此,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吗?可为何那威势刻意避开了自己?
严定波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纵身一跃,重立虚空,有意无意道:“看来元家五子,也并非如传言一般孤立红尘,喜欢玩扮猪吃虎。”
朴霰随后登天,冷幽幽开口:“既然还在人间,又何必故作深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超脱天地,是在俯瞰众生。”
两人言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恶意,与适才吃瘪有关,但主要还是看不惯对方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傲架势,整天板着个脸,好像见谁都不放在眼里,极其的招人恨。
元煌背负双手,仿若一轮大日横空而过,看也不看二人一眼,径直朝苏诚走了过去。
朴霰和严定波顿时目露寒光,脸色铁青,对方居然就这样忽略了他们,完全没当回事,这焉能不让人动怒?
朴霰紧握刀柄,浑身笼罩上一层雄浑刀罡,便要大打出手。
严定波及时拦住了他,摇头道:“先不要妄动,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朴霰闻言深呼吸一口气,收敛周身波动,缓缓压下了心中怒火,但眼神异常之冷冽,仿佛随时都会暴起杀人。
灿金华光淡化少许,此间的道势也褪去了大半,元煌白衣飘飘,止步于苏诚的上空,与之四目相对,平静说道:“我来与你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落在旁人耳中,却宛若黄钟大吕,瞬间轰动整个火城。
“什么?!”
“坏了,这还怎么打?一个比肩当代四杰的绝顶神子,莫说苏诚已是风中残烛,便是全盛状态,恐怕亦非他一合之敌啊!”
“可惜了,一个横空出世的少年神话,竟被逼至此等境地,终究是时不待人,若能再年长两岁,道行精进几分,也不至于处处被动,举步维艰。”
“元煌,你太过分了,明知苏诚重伤濒死,还要这般以境压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城中各地,所有力挺苏诚的人们几乎都在这一刻心生绝望,有人难以置信,有人摇头惋惜,有人愤愤不平,还有人再次联合起来,向天谏言。
安易等人更是面色苍白如纸,心仿佛一下子跌到了谷底,直接破口大骂,气恼不已,在他们看来,这元煌和那朴霰、严定波都是一路货色,毫无天骄风骨,可恨至极!
苏诚只是看着那个少年,冷静无波,没有说话。
朴霰与严定波神色阴晴不定,转瞬洞悉了其中根由,怪不得这元煌会现身于此,很明显,他也曾得到过四宫的授意,眼下是来逼苏诚出局的。这倒是让二人有些意外,不过如此也好,毕竟,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才为此而来,既然有人主动承接了这个烂摊子,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
说实话,二人还真不忍心对那个小家伙再出手,若是巅峰便罢,现在这般,总是令人心怀愧疚,很难下得去手。
元煌面不改色,再次开口,“同境。”少年言行一致,当即收束那漫天的金光与道则,自身气息衰退了一大截。
一时间,满城议论戛然而止。
方才回荡不息的愤慨、指责、非议等尽皆凝于空气,各方陷入了极致的死寂与错愕。人们呆立当场,只觉脸颊发烫,而后无地自容。
安易一行人彻底僵在原地,几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崔明光开口确认,那元煌果真已自降修为至三境巅峰,他们这才幡然醒悟。
本来滔滔怒火,好似被扎破的气球,刹那间荡然无存。
众人一时语噎,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安易伸手挠了挠头,赧然道:“呃我们,是不是话说早了?”
很严肃的时刻,边上不少人没忍住,直接笑了。便是那素来与安易几个不对付的水秋眉都弯了眉眼,甚喜见到这副情景,觉得无比畅快。
安易见状更显窘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任远、曲良他们亦是神色忸怩,懊悔至极,这回丢人丢大了。
唯独崔明光不苟言笑,一直在关注天池界内,未曾有片刻松懈。因为他知道,即便同境一战,苏诚也毫无胜算,仍是只会惨败。
并非他不相信苏诚,而是苏诚目前的情况实在过于糟糕,完全是靠着一股大意志在强行支撑,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反观其对手,一路养精蓄锐至此,身心皆处于辉煌绝巅,彼此差距之大,犹如天堑。
很快,各地人们也留意到了这一点,相继镇定下来,气氛重归于凝重和肃穆,万千目光聚拢一处,心神开始不断的收紧。
战场上,苏诚始终保持缄默,脸上无喜无忧,其一身金色血气若狼烟鼓荡,至阳雷电在虚空中交织,双眸映照着那个冷淡的少年,最终仅有简单三字吐出,平稳而有力,“请赐教。”
“咚!”
话音落,乾坤动,一点金芒乍现,场间顿时符文滔天!
人们皆面露骇然,两人间的对决,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开启了!
元煌抢先发难,身化长虹,气盖八荒,便是在苏诚说完的瞬间,一拳轰杀而至。
苏诚瞳孔急骤收缩,这种速度太快了,分明感应还在原地,可对方真身却已来到近前,迫不得已,他只能放弃躲闪,选择以最野蛮的方式,直接与之互换一拳。
然而,仅此一招,苏诚便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元煌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此人的强大超乎想象,绝对是他行道以来,同境遇到过的最强敌手,其肉身神魂均已超凡,道法更是登峰造极,在当下这个领域,可称之为一代王者!
“轰隆”一声炸响,犹如彗星撞大地,以两人为中心的千里境内,当即爆发了最可怕的大破灭,金霞盛烈,符文密布,一切有形之质都迅速化为了乌有。
待霞光消退,烟尘尽了,原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苏诚屹立在深坑底部,仰首而视,元煌悬定于虚空之中,垂眸俯瞰。
两人初次交手,似乎谁都没讨到好处。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苏诚显然落入了下风,不但口角挂着两行血迹,那条魂力右臂更是已裂纹密布,暗淡将熄,并且,他的左胸部位也凹陷了下去,有大片的殷红在渗透衣襟。
而元煌却只是衣角微脏,右胸膛上有个浅淡的血印。
见此情景,人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苏诚何其强大,全城有目共睹,且不谈如今战果,只论当初他辗转各地,于火城问道征伐的那段岁月,便足以证明他的辉煌,这是一个同境无敌的不败神话,曾横扫八方,败尽群敌,近乎要压得一代人喘不过气来。
不曾想,这样一个传奇,此刻居然失利了,同领域无法力敌他人,这让许多人一时难以接受,尤其是那些以苏诚为荣的年轻辈小修士,感觉意志受到了动摇,连道心都要不稳了。
不过,很快便有人道出了真相,正如崔明光早先所想一般,眼下苏诚伤势太重,形神皆已至朽灭的边缘,故此无法力敌那元煌,也实属正常。毕竟,元煌本就是绝顶天骄,又始终维持在全盛状态,若连一个性命垂危、战力锐减的苏诚都敌不过,何以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云海之上,颖纤尘望着场间那个执拗的少年,轻声道:“你当真一点都不担心吗?”
施虞烟垂下眼帘,掌中的雷龙仍在挣扎,她没说话,只是想到了那日在城门口诀别时的情景。
“萧公子,这样是否有些不妥,他还只是个孩子,何故如此残忍。”
萧阳跟随在夏欣身侧,悄然回头看去,目之所及,是那处庭院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再望向城外,“我没理由不相信我的弟子。”
施虞烟轻叹无声,掌间那雷龙,便也渐渐安分。
“你已撑不了几招,何苦执迷不悟。”元煌居高临下,言语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威势,震得人神魂摇曳,冷酷而无情。
苏诚的身躯微微颤抖,可他的声音依旧坚定,“再来!”
元煌淡漠如霜,不再多言,只是在这一刻,有一种无形的法域自其体内蔓延开来,引动乾坤共振,与道合鸣。
强如严定波和朴霰都是心头一跳,神色变得愈发凝沉,元煌的道行高深莫测,他们自认若换作己身,于此降至同一境界,八成不会是他的对手,火城年轻一辈,恐怕也就只有当代四杰,以及巅峰状态的苏诚能与其一争高下了。
事实上,苏诚比之他们更为讶异,也唯有他此时能深刻体会到,元煌真正的可怕,这是一个生平罕见的不世劲敌,非自身全盛之姿不可力抗。
而若是小家伙去过昔年地界的北荒山脉,那么他就一定会发现,眼前的少年,虽然形貌外在皆有所不同,但那种潜在气象与神韵,居然跟自己师父年少时期,有些相似。
冥冥中,冗长的岁月泛起波涛,在那条浩浩渺渺的光阴长河之上,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当世。
“无生无灭,无往无前,一个轮回中的人,又仿佛超脱了轮回”
尘光方去,天复灿金,苏诚满脸郑重,预感到大难临头,全力运转体内诸般道门,同时催动元神灵胎,使之与肉身交融,疯狂燃烧。
下一刻,元煌动了,一袭白衣猎猎飘荡,形同那九天君王下界征伐,裹挟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迅猛轰杀而至。
苏诚对此早有防备,可他并未退避,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今日一战,他已行至尽头,即使拼了性命,也难改变结局,但是那又如何?
自他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这一切便注定不会轻易,是昔日那个背着箩筐上山采药的凡俗稚童也好,是今时这个在修行途中步履蹒跚的入世少年也罢,他苏诚的路,始终如初。
执此本心,永不回转,所以哪怕明知是败,他也绝无可能就此放弃。或许,在他人眼中,这不过是负隅顽抗,枉然一场,但于他自己而言,这就是道!
不求功名成败,辉煌无两,唯愿倾尽此身,不负于己,更无愧于心。
如此,死有何惧?
“轰隆!”
苏诚掌指缭绕雷霆烈焰,与元煌结结实实硬撼了一击。双方不作停顿,宛若神虹贯日,同时冲出破败的深坑,在长空之中展开激烈交锋。
过程中,两人皆舍弃了诸般神通演变,直接化繁为简,将一身道法归拢于血肉,彼此间大开大合,拳拳到肉,每一击都蕴含着道的真义,勾动乾坤异象,强盛而霸烈。
“咚!”
金光茫茫,八荒俱震,苏诚与元煌拳掌相杀,真身呼啸于天地上下,刹那纵横百里,转战千里,一路连番纠缠碰撞,速度快到了只剩残影,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奈何,苏城终究是濒死之躯,失去了最为巅峰的战力,在交手数十招过后,便开始力不从心,颓势尽显,被元煌一拳轰碎整条右臂,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带着大片鲜血坠下高天,一连砸穿了数座大岳。
方才落地,苏诚便挣扎起身,重新凝聚出一条魂力右臂,如流星过境,照亮山河,悍不畏死的杀向了元煌。
但凭他现在的状态,又岂会是那元煌的对手,短短十余回合,就再次被对方打下虚空,坠落在远处的一条大江之畔,形体龟裂,捂着胸膛呕血不已。
然而,尽管如此,那个执拗的少年依旧不肯放弃,无比顽强的爬起身来,攥紧双拳,决然登天!
就这样,这场万众瞩目的同境对决,渐渐演变为了元煌单方面的绝对碾压。
战场之上,唯见少年守心,一次次浴血跌倒,一次次咬牙挺立,身虽残,意志不变,纵使因此万劫不复,那双拳头也不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