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新身断尘缘(1 / 2)
现在小厮来报,李牧之才猛地想起来——这十五日里,李念安一直昏睡不醒。
从离开地下迷宫那日便没有醒过。
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加快了几分,袍角擦过廊柱,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那个在迷宫里缩在角落里的孩子,那个他欠了太多、还没来得及补偿的孩子,终于醒了。
李念安醒来后,记忆还停留在那日的地下迷宫里。
他只记得常乐将他当作诱饵,那蛇妖的竖瞳在黑暗中冷幽幽地盯着他,迫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棵虬曲的巨树。
再后来,他不知怎的便觉得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黑又长,连梦都没有。
此刻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的竟是上京侯府自己卧房那顶熟悉的床帐,帐钩上坠着的流苏还是他离京前亲手挂上去的。
窗外是廊下熟悉的竹影,耳畔是丫鬟们远远传来的细碎脚步声,一切都安宁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他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已经回了家。
方才他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李毓的声音,那孩子似乎在他床边守了很久,见他醒了才起身跑出去。
那父亲呢?母亲呢?
李念安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李牧之,也没有看见柳清雅。
尽管这些时日以来,他对柳清雅已经失望透顶——那支簪子抵在他脖颈上的冰凉触感,那句“别跟过来”从门后扔出来的冷硬,桩桩件件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底。
可在这一刻,当他刚刚从一场漫长的黑暗里爬出来,当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茫然时,他心底最先浮上来的,还是母亲。
他还是希望柳清雅能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坐在床边,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哪怕什么话都不说。
他蜷了蜷手指,揪住了身下的褥子。
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屐踏在青石板上,声响又沉又急。
李念安寻声望去,只见李牧之急匆匆地跨过门槛,袍角还带着外头廊下沾上的几片落叶,显然是得了消息便一路赶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侯爷与王妃,也就是李念安的祖父与祖母。
老侯爷走得虽不如李牧之急,却也是步履匆匆,面上虽还端着几分沉稳,眼底却已掩不住那股子焦心。
王妃更是刚一进门便越过李牧之,径直朝床边走来,嘴里念叨着“安儿可算醒了”,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已轻轻覆上了李念安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又像是在确认这个孙子是真的回来了。
李毓反倒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默默跟进了房间,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小小的身子靠着门框,既没有挤到床边来,也没有退得太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侯爷、王妃围着安儿嘘寒问暖时,他没有往前凑。
父亲俯身察看安儿的气色时,他也没有往前凑。
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一双沉静的眸子隔着那些晃动的衣袍与忙碌的背影,望着床上刚刚醒来的兄长。
李念安也没有在意李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