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新身断尘缘(2 / 2)
他的目光越过祖父祖母的肩头,越过父亲微微侧过的身子,在这间被围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默默地扫了一圈。
没有柳清雅。没有母亲。
他刚醒时心底浮上来的那一丝隐秘的期盼,随着这一圈扫过,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隐隐已有预感。
在地下迷宫时,母亲将他独自丢在那间石室里,让他去“找正确的路”,他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母亲一定出事了。
“母亲呢?”
这三个字从他干涩的喉咙里吐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可就是这一片枯叶,让整间屋子骤然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在嘘寒问暖的祖母,话音断在了半截;祖父正欲抚上他额头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张向来沉稳持重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窘迫。
他们都知道真相。
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个真相说给一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七岁孩子听。
柳清雅还活着。
这件事在朝堂中算不得什么秘密,十六公主闯宗人府那日的动静委实太大,消息灵通的朝臣们私底下早已传遍了。
可明面上,柳清雅已经死了——她那具枯朽如老妪的旧肉身,已在午门外当众处斩,刽子手手起刀落,围观的百姓看见了血,看见了滚落的人头,看见了勾结邪物、残害百姓的县主伏法。
这便是皇家给天下人的交代。
可那具被斩首的躯壳里,早已没有柳清雅的魂魄了。十六公主替她换了一副全新的身体,金火双灵根,年轻而鲜活。
柳清雅死了,却又不算真正死去。
若单论血缘,李念安与此刻的柳清雅之间,那根脐带早已随着旧肉身一同埋葬在了午门外的刑场——这副新的身体与他没有任何血脉牵连,从最严格的意义上说,他们已不是母子。
可若论情感,住在凤阳殿里的那个人,依旧记得自己是李念安的母亲,记得那个孩子曾怎样蜷在她怀里喊娘亲,记得她曾怎样拿簪子抵住他的脖颈,也记得她在那间石室里甩开他的手时,那孩子眼底闪过的绝望。
关键便在于柳清雅怎么想。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没有来侯府看过李念安一眼。
宫里也没有传出任何她要见李念安的消息,没有口信,没有问安,连一句托人转达的“安儿可好”都不曾有过。
她住在凤阳殿中,每日调息养神,适应那具崭新的身体,等着十六公主将她带回玉清门。
她好像并不在意李念安了,她好像选择了斩断。
斩断与李念安的母子之情,斩断与这座侯府的最后一丝牵连,斩断过去那个身为凡人柳清雅的一切。
她如今这副新身体与皇室没有任何血缘牵连,她不再是柳家的女儿,不再是柳妃的亲妹妹,也不再是李牧之的妻子,不再是李念安的母亲。
从此以后,只是她即将踏入玉清门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