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忍痛道实情(2 / 2)
他知道那个石像有多可怕,知道那些黑烟能将活人裹成干瘪的人皮。
他怕母亲也变成了那样,怕母亲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顿了顿,他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盼,他道:
“那石像呢?是不是被朱炎叔叔他们灭掉了?”
如果是朱炎叔叔他们杀了那石像,那是不是说明,母亲还有救?
此言一出,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并不长,却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老侯爷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槐树上收了回来,那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愧疚。
王妃的帕子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着白,那方绢帕已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边缘的绣线都被扯松了几根。
终于,李牧之开口了。
他没有坐下来,也没有蹲下身去哄,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与朝堂上陈述案情无异的沉稳语调,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安慰都是虚伪的。
安儿不需要哄,他在迷宫里经历了那么多,他有资格知道真相。
“安儿,你就当你母亲死了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安儿留出接受这句话的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出组织余下话语的空隙。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看见安儿的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一下,可他不能停,他必须把话说完,他道: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不想瞒着你。
我长话短说——那石像里的邪物已经死了。你母亲回上京后,原本圣上要问罪,但十六公主来了,她保下了你母亲。
因你母亲先前的肉身衰败,生机殆尽,十六公主便给你母亲换了一具新的身体。
你母亲原来的肉身已经死了,那具尸体已在午门外处斩。你母亲新的身体怀有灵根,如今住在皇宫里,不日便要前往玉清门修行了。”
他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公务。
每一个短句都清晰而冷静,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卷宗。
可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还是微微顿了一瞬——不是因为迟疑,而是因为他看见安儿的眼睛,那双在听到“新身体”时还带着茫然、听到“玉清门”时却已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很多东西,有困惑,有失落,有一种被丢下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沉默。
李念安沉默了片刻。
他在脑子里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母亲换了身体,母亲还活着,母亲在皇宫里,母亲要走了。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一个一个地排列,又一个一个地沉淀,最后,他抬起头,问出了两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他问得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