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稚眼窥同悲(1 / 2)
他那些年,心思都用在了朝堂上,用在了与柳清雅的角力中,用在了那座地下迷宫里的生死棋局里。
如今安儿蜷在被褥间,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望着虚空,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沉默着——他忽然发现,他宁愿安儿像从前那样闹一场,摔东西,发脾气,也好过现在这副模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涌到喉头,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怕说多了是虚伪,说少了是敷衍。
最后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陪着安儿,用他唯一能用的方式,当一个笨拙的父亲。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影子在廊下挪了一寸又一寸。
侯爷是最先起身的。
他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太久,望着安儿那张沉默的脸,望着他安安静静蜷在被褥间不哭不闹的模样,心里头堵得慌。
他活了这把年纪,见惯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见惯了沙场上的生死无常,却偏偏见不得自己的孙儿这副样子。
他走到床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念安的肩膀,嗓音沙哑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什么“好好养着”,什么“祖父改日再来看你”——然后便转过身,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房门。
不久后,王妃也起身了。
她坐在床沿陪了安儿很久,帕子早已被揉得不成样子,眼眶红了又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替安儿掖了掖被角,又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说了句“安儿乖,祖母回头再来看你”,便也起身离开了。
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因为看着安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怕自己先哭出声来。
李牧之倒是想继续陪在李念安身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安儿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褥子的模样,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揪着。
他想坐回床沿去,想陪着安儿,哪怕只是沉默地坐着,哪怕只是让安儿知道,父亲还在这里。
可他做不到。
他现在是大理寺卿,长亭县的事虽已了结,柳清雅的处置却被十六公主横插一手,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看他的下一步反应。
更何况,柳清雅如今住在皇宫里,那具新身体正一天一天地稳固,她迟早会跟着十六公主去玉清门,也迟早会来找他算账。
这把刀还悬在头顶,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他走到床边,抬手将安儿额前那缕被王妃理过又散下来的碎发重新拨到耳后,轻声道了句“好好休息,父亲晚些再来看你”,便也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才还被人群围得满满当当的屋子,转瞬间便空了下来。
祖父走了,祖母走了,父亲也走了。
那些方才还围在床边的人,此刻都不在了。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空出来的那把太师椅上,落在祖母方才坐过的床沿边,落在那些被踩得歪歪扭扭的脚踏垫上,像是给这场短暂的团聚画上了一个安静的句号。
等他们走完后,房间里只剩下李念安和李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