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 嘴硬心犹软（2 / 2）

“姑娘，要不要去侯府看看安儿？

安儿昏睡了这么多日，也不知侯府的人有没有好好照顾。

李牧之是个粗心的，侯爷不管事，王妃整日伤春悲秋，那侯府缺了主事的，真不知道下人会不会用心照顾安儿。”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唠家常，可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敲在了柳清雅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侯府没人主事，安儿没人照顾，李牧之顾不上他。

若是从前，这些事哪里轮得到旁人来操心？

都是她亲手打点的，安儿的衣食住行，安儿的冷暖病痛，哪一样不是她亲自过问？

如今她不在了，那些下人会不会偷懒？

会不会敷衍？

会不会在安儿昏睡时连被角都不替他掖一掖？

这些念头在柳清雅脑中一闪而过，又快又乱，她甚至来不及抓住，便已被自己狠狠按了下去。

柳清雅端坐在窗前的软榻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杨嬷嬷方才不过是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事。

可她的眼睛终究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那双眼在听到“安儿”两个字时微微动了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荡开得极轻、极细，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她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下什么不该翻涌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平淡：

“不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柳清雅了。

柳清雅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这副身体已不再是安儿的母亲，提醒自己这个名字已随着午门外那场斩首一同灰飞烟灭，提醒自己那些旧日的牵绊、那些软弱的念想，都该放下了。

随即，她的语气变得比方才更笃定了几分，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的从容：

“我现在姓上官，我叫上官雅。杨嬷嬷你也记住，你叫上官月。”

这话像是在吩咐，又像是在宣告——宣告那些旧日的名字、旧日的关系、旧日那个会为了儿子牵肠挂肚的柳清雅，已不复存在了。

上官是皇姓。

柳清雅和杨嬷嬷换了身体之后，十六公主便替她们安排了新的身份——对外宣称是皇帝新收的义女。

柳清雅的本名不能再用了，便改叫上官雅。

杨嬷嬷本名杨月容，有了国姓之后，便改名叫了上官月。

从今往后，她们不再是县主与奶娘，而是皇家的义女，是即将踏入玉清门的修行者。

那些旧日的身份，旧日的恩怨，旧日那个被冷落、被背叛、被命运反复捉弄的柳清雅，都已随着那具枯朽的肉身一同葬在了午门外的刑场上。现在的她，是上官雅。

杨嬷嬷望着她，心底轻轻叹了一声，面上却只是恭敬地低下头，应了声“是”。

姑娘连名字都要改得这般彻底，身份要撇得这般干净，可一听到安儿醒了，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还是会泛起涟漪。

有些东西，换个身体便能斩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