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六十三（1 / 2）

1

长凌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雾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在剥离自己被定位的部分，那些雾气是无心之心主动舍弃的能量，为了切断信标的附着。现在的无心之心像一头野兽被粘上了追踪器，在用自损的方式把追踪器从身上剥掉。

突然，无心之心猛地收缩，然后向四面同时炸开一圈暗金色的冲击波。那三颗银色球体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旋转速度骤然减慢，蓝光暗了一瞬。

地面上升起了新的东西，大约两百米外，两块石板从碎裂的地面下自行拱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开。

石板掀开之后，露出底下两个约一人高的金属圆柱，圆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散热纹路，顶端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正在发光的发射口。

长凌认出了那个形状，那是更高功率的粒子束发射器，和之前那些光柱来自同一套系统，但更集中、更有针对性。

两道比之前更粗、更亮的银白色光束从发射口射出，一左一右，精准地打在无心之心的两侧。不再是覆盖式的攻击，而是持续照射，像两柄正在切割金属的热刀。

无心之心的表面在持续照射下开始融化，更准确地说，是能量层面的汽化。被照射的部分发出暗红色的光，然后变黑，像被烤焦的皮肤。

到现在，无心之心终于发出了声音，一种尖锐的、像无数根金属针同时划过玻璃的声音，从它体内向外扩散。

那道声音所过之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两颗银色球体的外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第三颗球体上甚至掉下了一块碎片。

宋惜尘捂住耳朵，脸色发白。顾城几乎蹲了下去，掌心的玠玞亮了一下，像在自主抵御某种侵害。桑池也捂住了耳朵，但没有蹲下，她死死盯着无心之心的方向。

那两道持续照射的粒子束还在继续。

无心之心的表面被烧穿了两个洞，洞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余热。但它没有停止膨胀，体积在不断变大，像一头受伤后更加疯狂的野兽。

然后，新的一批设备入场了。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六枚更小的暗红色标枪同时射出，精准地钉入那些被粒子束烧穿的洞口。标枪钉入之后没有停留在表面，而是钻了进去，像钻进肉体的蛆虫一样消失在黑色能量内部。

无心之心的膨胀猛地停了，它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卡住了，体积维持在那个大小，不再扩大，也不再收缩。暗金色的纹路开始明灭不定，像一个正在短路的大型电路。

那些标枪上的东西在内部干扰无心之心的能量流动。

宋惜尘看着那个方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直接钉入能量核心的话……它可能会被打断跟宿主之间的联系。”

无心之心的表面开始出现一种不规则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挣扎。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从明灭不定变成了无序闪烁，像一盏正在失控的信号灯。它的体积在那片无序闪烁中缓缓缩小，像一头正在失去力量的野兽。

那两颗高功率粒子束发射器还在持续照射，银白色的光束不断穿透无心之心已经开始衰减的能量场。

无心之心的表面不再融化了，因为它的能量已经不够维持那种密度的防御。

它开始收缩。

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渗出那种墨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低频的嗡鸣声还在持续，那些银色球体已经重新稳定了转速，暗蓝色的光在球体表面均匀流动。

粒子束发射器停止了持续照射，但发射口还开着，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激发的状态。

长凌感觉到怀里的小狐狸绛身体绷得很紧，绛的耳朵向前转着，赤金色的瞳孔锁定在那个正在收缩的暗金色球体上，尾巴在长凌的臂弯里微微蜷着，像一只正在准备扑击前的猫。

3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暗金色的球体在收缩到直径约三米时停止了收缩，开始变形。

表面凸起、凹陷、重新塑形。像一个正在被重新捏造的泥塑，从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球体，逐渐变成一个人形轮廓。

长凌当然认出那个人形轮廓的体型。肩宽，身形偏瘦，脊背挺直，站立的方式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靠在任何东西上的独立姿态。

江朔。

暗金色的光芒在最后几息之内完全褪去，黑色能量像一层正在剥落的外壳，从那个身形表面碎裂、滑落、消散。

江朔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已经被撕裂了好几处的深色外套，站在被砸碎的地面上，站在那些裂缝和碎石之间，站在那些还处于待激发状态的粒子束发射器前面。

江朔的眼睛是睁开的，没有任何被占据的浑浊感。他看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桑池往前迈了一步。

顾城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过去。”

“可是…他不是我弟弟吗…”桑池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顾城没有松手，“但他身体里还有东西，你看不出来吗？”

桑池盯着江朔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清明的，但确实能隐约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种极细微的、像暗流一样的东西，在瞳孔深处缓慢地旋转。

“他在看着我们。”桑池说。

“不，”长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它在借着他看我们。”

江朔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声音传过来了，不大，但在战场被破坏之后残留的死寂中清清楚楚。

“姐姐？”

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