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六十三(2 / 2)
桑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泛了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回答。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对桑池来说太过奇妙了,虽然她这辈子也没有吃过大苦,周围的人对她也不算差,可是…
当桑池真真切切听到一个和自己留着相同血脉的声音响起,她还是无法狠下心把江朔当作敌人。
顾城握着桑池的手腕,没有松开。舟行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嘴唇也抿得很紧。
“姐姐,”江朔又说了一遍,“你不想带我回去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看到终点时才会有的那种沙哑。
长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响,但清晰地切开那片空气,“那不是江朔在说话。”
“你…“桑池不解地看向长凌。
“你想问我为什么我用这么一副所谓公正的态度对待江朔吗?我不应该是和江朔关系最好的人吗?怎么能冷漠到这个程度呢?又或者你会觉得我是在报复他之前在平衡塔下的行为?”
长凌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们现在被这个披着江朔外壳的怪物所欺骗,那不仅我们现在的境遇更糟糕,江朔也会更痛苦。我无法左右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但此刻我正在做影响以后的事情,我不能让自己后悔。”
桑池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边的热度压了回去,重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身影。
江朔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桑池身上,表情带着一种期盼的、近乎破碎的脆弱。
“姐姐,你不过来吗?“
桑池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顾城掌心里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4
就在这时,所有科技设备同时动了。
那两颗粒子束发射器收回了照射,发射口合拢,圆柱体自行下沉,退回地面以下。
三颗银色球体的蓝光瞬间熄灭,旋转停止,从悬浮状态直接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三个浅坑。
那些暗红色的标枪——如果它们还在无心之心体内的话——似乎也停止了运作。
江朔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正在退场的设备。他脸上的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像失去了支撑的表情。
但困顿持续了不到半秒,之后,那些坠落在地的银色球体同时弹起,重新悬浮,蓝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发射任何东西。
它们只是悬浮在那里,整齐地排列成一个三角形,粒子束发射器没有重新升起,标枪也没有任何动静。
江朔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倒,像一根被抽掉支撑的柱子,他没有落地。
那些银色球体比江朔倒下的速度更快。一颗射出细长的牵引光束,缠住他的腰际把他托住。另外两颗在他身下展开一面极薄的能量网,像一张柔软的光床,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江朔的身体像一具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容器,安静地躺在光网上,眼睛闭着。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但看起来没有任何意识。
“他……”桑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怎么了?”
长凌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钉在那三个银色球体上——它们正在带着江朔的身体平稳升空。速度不快,姿态稳定,像一支正在执行标准撤离程序的编队!
“它们在带他走。”宋惜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去哪?”
没有人回答,因为也没人能确定。
那三颗银色球体继续升空,带着江朔的身体越飞越高。
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标枪开始从碎石和尘土中自行弹出,一共六枚,每一枚都带着一截细长的金属线尾,像被回收的鱼线。它们浮起来,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列,也朝空中飞去。
那两个已经下沉的粒子束发射器也重新升起了,圆柱体从地面下升上来,表面的散热纹路已经暗了,发射口关闭,整个设备呈现出一种“任务完成“的待机状态。
还有那些灰白色的屏障,它们一直在战场边缘待命,此时才开始收缩,像一面正在被卷起来的布幕,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升空,排在队列最后面。
所有的科技设备,从武器到防御,从发射基座到回收单元,全都自行离地、列队、升空,朝同一个方向飞去。它们飞得整齐有序,间距均匀,像一支正在撤回基地的机械军队。
它们的速度和方向是一致的,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执行。
长凌站在地面上,看着那些逐渐变小的银色光点,在天际线尽头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粒子束的焦灼气味还在空气中残留,低频嗡鸣声的尾音也在最后几秒内彻底消散。
地面恢复了安静,被撕裂的地面还敞着口子,碎石堆在一起,空气里残余着金属烧灼后的气味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远处那片无心之心存在过的天空已经空了,只有一层还在缓慢消散的暗金色余晖,像一场大火过后还在冒烟的废墟。
桑池半跪在了地上,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面上,低着头。
顾城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背上,没有收回来。舟行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嘴唇抿着,目光落在桑池弯下去的脊背上,没有说话。
长凌站在那里,怀里的小狐狸绛已经探出了脑袋,赤金色的瞳孔一直盯着江朔被带走的方向,直到那些光点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绛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桑池,又看了一眼长凌,然后把脸埋回了长凌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