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六十四（2 / 2）
直到此刻，桑池感觉自己才从一种懵逼的状态脱离出来，之前的身体完全是机械式地被牵着走。
不是要去救江朔了吗？哦，江朔被带走了，那界壁呢？界壁也不修复了？现在要去哪里？
但是看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阵图，桑池的手腕也被顾城拉着往前走，舟行自觉地走在他们后面。
等所有人都进入了法阵，陈伦双手按在阵图外侧的纹路上，灵力顺着他的手掌注入地面。
蘅站在阵图外面，没有再往前，银白色长发在风中晃动，眼睛看着阵图里的顾城，她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轻轻飘着。
“妈，”顾城忽然喊了一声，“我走了。”
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4
阵图的光芒彻底亮了起来，像一层正在合拢的光壳，把所有人包裹在里面。
长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狐狸绛，绛正仰着头看她，赤金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流转，像两粒正在融化的水晶。
长凌收回目光，看向阵图外面，果然，这些拥有更强大力量的人，来去不同世界竟然如此轻松！！
长凌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消失，身体在微微失重，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迅速退去，像退潮一样，瞬间一切又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头顶的天空是淡蓝色的，阳光穿过薄云照下来的、温热的、带着植物气息的光。
这是人界没错，但是这是哪里呢？
所有人站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和刚被压过的草茎。远处能看见一座低矮的瓦房，屋前有一棵很大的槐树，空气里没有魔界那种金属氧化的锈蚀气息，只有泥土、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顾城第一个走出阵图，踩在草地上，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
桑池跟在他身后走出来，踩到草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停了一瞬。她的眼眶忽然又红了一点，但这一次她没有蹲下去，只是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这是哪里？人界？”
舟行走出来的时候直接躺在了草地上，整个人张开四肢，像一块被摊平的抹布，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终于啊！”
众人陆陆续续走出阵法，接触这个让他们真正感到熟悉的世界。
长凌最后一个走出来，站在阵图的边缘，感受草地在脚下微微凹陷。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狐狸绛，绛还没有变回人形，而是蹲坐在她臂弯里，用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看着人界的天空。
绛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晃了一下。
长凌抬起头，看着那片淡蓝色的、有云在缓慢移动的天空，过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这片草地的尽头。远处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的尽头通向更远处的山影。
陈伦最后一个收阵，他蹲下身，把阵图残留在草地上的光痕抹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看向众人。
“这里是对应我们离开魔界的坐标的最近人界位置，我的阵法极限只能到这里了，所以这里具体是哪里我还要再观察一下。不过这里看起来很安全，可以在这里休整，然后决定下一步去哪。”
没有人立刻回答。
顾城先开口了，“我去看看那个屋子。”说罢他就朝那栋低矮的瓦房走去，桑池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被阳光拉得很长。
舟行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后背粘的草叶，也跟了过去。
颜昱和谢萦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两个人的姿态都明显松弛了许多。
宋惜尘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瓦房的方向走去。
5
长凌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小狐狸绛，她低头看着绛，绛也看着她。
“这里已经不是魔界了，怎么不变回来？”长凌挠了挠绛毛茸茸的脸。
小狐狸绛没有回答，甚至把脸转了过去，逃避长凌的视线。
“她短期内应该只能以这种状态在人界存在。”陈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凌不解地看过去。
“就算她是大妖，这么频繁地在幼兽状态和人形之间切换是不可避免要损耗修为的，甚至是寿命，更何况人界本身就会压制妖。”
陈伦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长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绛，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地上，耳朵微微向后背着，尾巴蜷在身侧，一动不动。
“多久？”长凌问。
陈伦沉默了一下，“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取决于她自己的能力，而且她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容易了。”
长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小狐狸绛从长凌臂弯里跳了下来，落在地面上。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她没有走远，只是蹲坐在长凌脚边，和之前那种习惯性蹭着长凌小腿的姿态不太一样——绛坐得很直，尾巴收拢在身侧，像一只正在保持距离的猫。
长凌低头看着绛，绛没有抬头看她，“你冷吗？”
绛的耳朵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没有其他反应。
长凌蹲下来，伸出手想碰她的头顶，手指还没触到那片白色的毛，绛的身体就微微向后撤了一小段距离。
动作不大，但那个“不要碰我”的意味很明显。
长凌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拒绝后的反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转身朝瓦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长凌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原地的绛。
“你不来吗？“
绛当然跟了上去，走在长凌脚边大约半步的距离。长凌没有刻意等她，也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绛在她脚边跟着，步调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