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一（1 / 2）

1

黄昏从山影的边缘开始漫上来。

长凌注意到光线变化的时候，窗台上的那道暖黄色光纹已经从木纹表面滑落到了地板上，边缘开始发暗。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两座小丘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种灰中带紫的颜色，山脊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像被一层正在变浓的薄雾吞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都在坐短暂的休息，厘清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宋惜尘发现瓦房内没有可以通讯或充电的设备，便跑出去绕一圈，又回来了。

“这里是菲奥姆岛。”宋惜尘对众人说。

听到这句话，桑池的手停了一下，舟行转草叶的动作也顿住了。

桑池抬起头看他，“你确定？”

“那当然了，这里怎么说曾经也是我的领土。”

舟行把手里的草叶放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两座正在被暮色吞没的山影，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们来过这里。”舟行说，“我和水也来过，就是前一段时间在寻找平衡塔的宝贝那会。”

桑池也站了起来，“那个时候我们还碰到很强大的恶灵，看来和魔界还有带走江朔的人多少都有点关系。”

宋惜尘站在灶台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桑池没有再说什么，舟行也沉默着，屋里铺开一层正在变浓的暮色。

顾城的声音从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吗？”

“我不待了。”宋惜尘说，“菲奥姆岛东岸有一个小码头，有通往LOH岛的渡船，不过每天应该只有一班，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赶上。”

看这情况，众人便沿着屋前的草地朝东边走去。路是一条不太宽的土路，两侧是半人高的野草，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凉意。

那种凉意和傍晚降温的凉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从地面深处渗上来的，贴着脚踝往上爬。

桑池的脚步在草丛边停了一瞬，舟行走在她旁边，也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路越走越窄，两侧的野草越来越高，从半人高长到齐肩高，草叶边缘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面的土质从草地变成了碎石子，脚步踩上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长凌走在人群的中段，小狐狸绛走在她脚边。绛的步态和之前不同，她的身体比平时低一些，耳朵向前转着，尾巴收得很紧。

她在警惕什么。

长凌注意到了，但她没有问，只是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和绛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

余暮走在长凌旁边，沉默着走了一截路，然后开口，“库尔洛马是什么地方？”

长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余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余暮想干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库尔洛马是我家？

“我家。”长凌说。

余暮点了点头，又走了一段路，才开口，“我暂时没有地方去。”

她这句话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虽然确实也是事实，但长凌听出了那底下的意思。

长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想来就一起来，但是我不能保证你成功上岛，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我可以帮你定酒店随你挑，或者…你还可以联系一下文华。”

余暮没有说“不用”或者“我再想想”，她只是继续走着，和长凌并排，和人群一起朝着东岸的方向走。

长凌说的这些她当然都知道，只不过，余暮现在对库尔洛马充满了好奇，妖魔界都进得去，为何一座岛上却有这么强大的禁令，而这种禁止又是谁设置的？

2

路在灌木丛尽头拐了最后一个弯，东岸的码头出现在视线里。一条用旧木板搭成的栈桥，歪歪斜斜地伸出海岸线十几米，尽头系着一截断掉的缆绳，在水面上空荡荡地晃着。

没有船。

所有人都停在栈桥入口处，看着那条空缆绳。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缆绳吹得轻轻摆动，一下，又一下，像一个在重复做无用功的东西。

“船走了。”宋惜尘说。他的声音很平，但底下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意料之中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