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一（2 / 2）

桑池站在栈桥边缘，看着那截断缆绳，没有动。舟行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海面，谁都没有说话。

天色还在暗下去。远处的海平线已经从深蓝变成灰紫色，和暮色中正在收敛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水面。风变得比刚才凉了一些，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动所有人的衣摆和头发。

长凌站在人群外侧，小狐狸绛蹲在她脚边，耳朵还在向前转着，但姿态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确认了威胁没有跟过来。长凌低头看了绛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海面，然后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内衬。

定位模块的指示灯还在闪，蓝色，微弱但持续。她用手指按了一下那个模块，又松开了。

长凌蹲下身，把小狐狸绛放在地上，然后翻出外套内衬里那个不起眼的金属模块。她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个手势，像在输入什么指令，模块上的蓝灯闪了两下，变成绿色。

大约十几分钟后，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光点。那光点从海平线方向往这边移动，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定。随着距离拉近，光点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艘船。

但当那艘船驶入近岸的浅水区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艘不大不小的铁皮船，船身锈迹斑斑，船头用几块不同颜色的铁皮拼接在一起，缝隙里填着某种灰白色的胶状物。船尾的引擎发出一阵持续的、不太稳定的突突声，像随时可能停下来歇口气。

船头站着一个女人，短发，黑色皮夹克，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扶着船舷。她的表情很淡，像在打量一群意料之中但依然需要确认的对象。

她旁边的船尾还有一个男人，长头发，用一根暗红色的发绳松松地扎着，穿了一件亮色的印花衬衫，靠在船舷上，正在用一把小梳子梳自己额前的碎发。

船靠岸的时候，女人第一个跳上栈桥，木板在她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长凌身上，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了。

“土姐，你这去哪度假了，可一个多月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酷酷的、不太在意的底色，但“土姐”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底下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船尾的男人也跳了下来，印花衬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他把梳子收进口袋，朝长凌挥了一下手，声音比女人高一些，带着一种几乎要飘起来的快乐，“土姐！”

长凌看着他们，嘴角也弯了一下，“度假？渡劫差不多，你们看我这像是度假吗？”

女人这才把目光从长凌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岸上的人。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快速地过了一遍，最后落在人群后方，被顾城和舟行挡了大半的桑池身上。

“这一波人……”她说，“怎么又多了几个不认识的？”

她说完这句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长凌，“不过没事，坐得下。”

长凌点了点头，转向众人，“你们如果要在Clise境内上岸可以跟A、B走。”

长凌觉得自己做到这儿已经仁至义尽了，当然她不强求任何人接受自己这个方案，反正愿意走就走，不走拉倒呗，自己要回库尔洛马睡大觉。

人群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觉得被冒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长凌就是这种人——她会在某个瞬间冷不丁帮你，但她不会求你来，也不在意帮助别人会损耗什么，因为她只做预设好的那一部分，仅此而已。

“AB”宋惜尘小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又看了看那个短发女人和印花衬衫男人，“怎么哪里怪怪的？”

长凌点了点头。

其他见过AB的人也觉得哪里不对。他

“上次见的时候，”桑池说，“那个女生不是长头发吗？男的也没这么爱打扮？”

长凌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接，她只是看了AB一眼，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

是的，A、B互换性别了，以前他们见到的A是男性外貌，B是女性，现在只不过反过来了而已，但是性格并没有变化。

A站在栈桥边，偏过头看了长凌一眼，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回库尔洛马？”

“嗯。”长凌说。

A沉默了一下，“那我跟B说。”

她转过身朝船尾走去，B正靠在船舷上，用小镜子照自己的牙齿。A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B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迅速收起来，点了点头。

A走回来的时候，长凌正蹲下身把小狐狸绛从地上抱起来。

绛在她臂弯里蜷成一团，白毛在暮色中泛着光。

A看了绛一眼，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你哪捡的狐狸？”

长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绛，没有回答。

A也没有追问，只是朝船舷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谁要走跟我走吧！”

栈桥上的木板在众人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铁皮船引擎刚熄灭后残留的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