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五（2 / 2）

被掩盖住的完整的轮廓、那片阴影的真实形状，以及它在呼吸中的变化，还有月光中呈现出的颜色和质地。

绛的目光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移动，试图从那个狭窄的视野中拼凑出更多信息。

但她看不到，缝隙太窄了，月光只能照到一小片区域，剩下的部分被阴影遮挡着，没有任何被发现的可能。

2

狐狸着急地调动自己身上最灵活的使者，穿过那些阻碍，顺着缝隙的边缘缓慢地滑动，带着使命要把那片区域看得更清楚，触摸得更具体。

狐狸感觉到主人的呼吸节奏在她的使者作用下微微变化了一瞬，又迅速落回原来的频率。

确认好一切状态后，使者小心翼翼地把布料从皮肤上挑开了一小段距离，贴着那层敞开的缝隙缓慢地滑进。

弹性，柔软，温热又光滑。

狐狸尝到了一点甜头，那必然想把整个碗甚至整个锅都给端了，塞进自己嘴里。

但这个时候主人却开始翻动，从平躺变成侧躺。

狐狸迅速退开，躲到枕头旁边，蹲在那里，尾巴收得紧紧的，耳朵转向前方，像一个正在等待审判的嫌疑人。

主人只是翻了个身，眼睛依然闭着，呼吸平稳。她的嘴唇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说什么，或者正要说什么，又被沉默接住了。

月光落在主人腰侧的弧度上，把衣料的褶皱照成一连串深浅不一的纹路，睡衣因为侧躺而微微上卷了一小段，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狐狸盯着每一颗都整整齐齐的纽扣，自觉放弃，没办法，一只没手没脚的野蛮狐狸怎么能够在主人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精细活？

3

但是狡猾的狐狸不会也不能在此刻就轻易放弃，既然向上无路可走，就向下开拓疆土。

狐狸调动全部脑细胞，构思她的邪恶计划。她张开獠牙，衔住棉质包裹的弹性纤维，往后拉扯。

狐狸还能感觉得到自己正在沿着一条没有走过的路径前进，并且已经走得太远，她不想停下，也不打算停下。

很快，空气里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拖动摩擦声，狐狸都意外自己竟然如此轻松就成功了。

狐狸被这个场景震撼到退后半步，目光却一直盯着那片正在月光中缓缓显现的她从未见过探索的版图。

狐狸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狐狸作为野兽的基因在这块“土地”上被完全激发出来了，皮毛下的血液沿着脊椎一路奔涌到鼻尖，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蜷着，像一枚正在收拢的卷尺。

那片区域在月光中呈现出从未见过的质地，狐狸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重新排序，她想用目光描完它的轮廓，想记住它在呼吸中的每一次起伏、它在月光下的每一道纹理。

就在这时，主人又翻回平躺的状态，狐狸发现的新大陆完美地慷慨地展示出它的独特地貌。

月光也巧妙地像精心设计的舞台打光般照亮绛即将登陆的土地，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每一寸都泛着光泽。

狐狸的目光沿着那条土地上湿润的纹路缓慢地移动，它在月光下像一条正在闪烁的缝隙，沿着自己从未真正看清的路径延伸到更深处。

狐狸的脑袋已经不受控制，这种发现领土的新奇让她彻底忘乎所以，意识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移动。

狐狸低头把鼻尖贴进湿润的缝隙，感觉到那层温热的潮气覆上整个脸上，她的身体在那一下触碰中像一片被电流击中的叶子，从尾尖到耳梢都绷紧了。

一滴水，完全浇灌在干涸的陆地之上，带来真正的生机。

狐狸感谢这突如其来的赏赐，舌尖碰到那滴水，比之狐狸这辈子喝过的任何饮料更加美味，更加上瘾。

这种浓郁的、带着温度的、像是从地壳最深处渗上来的气息，更加剧了狐狸的自我意识模糊，她疯狂地把整片区域缓慢而完整地尝过，每一步都在加深她对这片崭新区域的认知，每一步都在让她更加不愿离开。

4

突然，狐狸被一个熟悉地声音唤醒。

“……绛？”

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嘴角带着一层湿润的光泽，赤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被潮热包裹时激起的雾气，像一枚刚从深水中浮上来的标记。

长凌的眼睛睁着，瞳孔在月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大，焦点在绛脸上缓慢地聚焦。

长凌的目光在绛的嘴角停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开口，“……你在干什么？”

绛的尾巴在身后微微蜷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潮湿的沙哑和不愿醒来的虚幻。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