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二（1 / 2）

1

但很快，长凌的症状再次复发了。

绛刚在榻边闭了一会儿眼，就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长凌蜷在毯子里，整个身体缩成比之前更小的一团，手紧紧按着腹部，发出细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绛伸手探上长凌的额头，掌心触到那片皮肤时顿住了。温度比傍晚时高出许多，像一枚正在内部燃烧的炭火，熨得她掌心发烫。

长凌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正在从内部一层一层地被抽走水分。

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试过用妖力催化长凌的恢复，但那对人类的体质来说起效太慢了，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伤害到她。

长凌需要真正的药物，需要人类能吃的东西，绛需要有人告诉她该怎么救这个人类女孩。

绛想到了幽篁城，那是蛇妖王的领地，城里有不少人类，那里肯定有能治长凌的药物，甚至可能有从人界带过来的东西。

绛没有犹豫太久，她站起来，用一件斗篷把自己裹紧，运作灵力压住身上的狐族气息，把容易暴露的狐族特征掩住。

绛走到榻边，低头看了长凌一眼，长凌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正在从很远的地方看她。

绛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转身出了门。绛知道自己不能以九尾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幽篁城里，更不能这么直接带着一个人类小孩到处寻医问药。

于是，绛在城郊的山壁间买了一间小的院子。只有一间屋，一张床，一方矮灶。付完钱后，绛转身往家走，又在幽篁城内买了一包她能看到的、最像人类的药草，然后赶回住处。

长凌依然蜷在榻上，姿态和绛离开时几乎一样。她的嘴唇比之前更白了，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幅度也变得更小。

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没有降。她把那包药草和从幽篁城带回的一点清水放在旁边，然后俯下身，把长凌从毯子里抱起来。

长凌的身体在绛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熟悉的温度，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鼻息蹭过绛的衣领，带着一层滚烫的潮意。

绛抱着她，用斗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点点透气的缝隙，然后运作灵力把自己和长凌传送到幽篁城的小院子里。

长凌在某个时刻醒了一下，她半睁开眼，看到绛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到她下巴的尖端在昏暗中微微收拢着，像是在认真地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长凌在那层被斗篷包裹的温暖里，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在确认什么的低唤。

“你还在。”

绛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平时更轻：“我在。”

长凌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攥着绛的衣襟，攥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正在移动的东西不会在途中消失。

2

到达那间小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绛推开门，把长凌放在那张铺着新被褥的床上，然后去灶台边生火煮水。

她把药草放进陶罐里熬了一会儿，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汤汁，端到床边，用手背贴了一下碗沿，确认温度刚好，然后轻轻托起长凌的后脑，把碗沿凑到她的唇边。

长凌皱着眉喝了几口，干咳了两声，但还是把药喝完了。绛把碗放在一边，用袖子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药汁，然后让她重新躺好，把薄被拉到她的下巴位置。

长凌闭着眼睛，身体依然是蜷缩的，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绛在她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来，没有离开。她低头看着长凌垂落的睫毛和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颊，在微弱的油灯光线中像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阴影。

她不知道她该做什么，只能等，等药草起效，等长凌的温度降下来，等这个夜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