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三（1 / 2）

1

长凌的药吃完的那天，阳光很好，是幽篁城少见的晴天。

绛把最后一只药碗洗干净放回架上，转身看到长凌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件东西背在身后，像在藏什么。

绛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下来。

长凌把那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只用陶土捏成的小狐狸，还没有完全干透，表面有些粗糙，四肢的比例也不太对，尾巴比身体还长，耳朵一高一低，而且还没有眼睛。

绛盯着长凌掌心里那只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什么？”

“你。”长凌说。

绛把那枚陶土小狐狸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它很小，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点燃的、还带着余温的印记，边缘还残留着长凌指尖按压过的指痕。

“我…我？”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被什么轻轻捏住的停顿，“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长凌看着绛手里的陶土狐狸，又看了看绛的脸，认真地说，“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

绛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丑丑的小狐狸，还是决定把它收进怀里，“那我收下了，不客气。”

长凌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姿态比之前松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被缓慢解开的结。

2

过了几天，长凌已经完全康复了。

绛在院子里处理完那些药草的残渣，把晒干的叶片收进陶罐里，走回门槛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你的病快好了。”

长凌抬头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要回家吗？”绛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一直待在妖界也不合适的。”

长凌的目光在绛脸上停住，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绛完全没意料到的急切。

“你……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你要赶我走吗？”

绛察觉到长凌会错了意，连忙解释，“不是，你这么小的孩子在妖界待了一段时间了，家里的人不着急吗？”

长凌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她的声音变成了那种绛已经逐渐熟悉的、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情的平淡。

“Whatever，反正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我就是个透明人，回去了也是碍事。”长凌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末尾的那个尾音比之前更细、更薄，像一枚正在被风翻动的、还没有完全落定的叶子。

长凌似乎察觉到了绛不解的神情，自己佯装不在意的语气也淡了下去。

“如果我真的给你添麻烦了，那我会想办法回去的。对不起。”

绛看着长凌低垂的睫毛和微微蜷起的手指，她意识到长凌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相信那句话——“没有人会在意我”。

那句话不是抱怨，可能是长凌已经接受的事实。

绛想到自己跟长凌遇见的那天，她正在一片她完全陌生的天穹下，像一枚被遗忘的、正在缓慢冷却的物件。那时候绛就觉得，这个人类小孩可能真的没有一个在等她回去的地方。

“没有。”绛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是因为我你才中毒的。我应该负责。”她停顿了一下，盯着长凌微微抬起的目光，诚恳的说，“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这个房子本来就是给你的。”

长凌没有说话，但她看着绛的目光里那层正在翻涌的、像水一样深的东西，在那句话之后缓慢地落定了。她低下头，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