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四（1 / 2）

1

绛带着长凌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挂着弓箭的摊位时，长凌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把短弓，弓身用深色的木材制成，表面被磨得很光滑。

长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弓臂，指腹沿着那道光滑的弧度慢慢地滑过去。

“看你的样子是喜欢这个，想要这个吗？”绛问。

长凌把手收回来，没有说话。

绛也没有追问，但她走到摊位前，问摊主那把弓怎么卖。摊主报了一个价格，绛从口袋里摸出相应的钱币放在摊面上，然后把那把短弓和几支配套的箭拿起来，递给长凌。

“你不要，但是我想送给你。”

长凌看着那把被递到她面前的弓，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伸手接过去，动作很轻，“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喜欢它，而且挺有用的，可以防身。”绛说，“走吧，再看看别的。”

长凌把弓背在肩上，步子比之前更轻快了一些，走过下一段亮着绛色灯光的街道时，她的影子在石板路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像一枚正在被风吹动的、朝着特定方向移动的羽毛。

绛的耳朵猛地转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一股从远方传来的、熟悉的，正在剧烈波动的气息——是家里那只正在化形的狐妖发出的。

这股气息节奏不对，比绛预期的更急、更乱，像一枚正在失控的齿轮。她转过头，声音发紧地朝向长凌。

“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回家一趟。”

长凌的脚步停住，转过身来看绛，瞳孔里映着错愕和不可置信。

“……现在？”

“家里有只小狐妖提前化形了，我必须回去。”绛的声音加快了一些，“你小心一点，先回小院子里等我好不好？我会尽快回来的。”

长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走吧。”

绛看了长凌一眼，但没有时间再多说了。她转身快步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子，在角落里瞬间消失了。

绛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长凌还站在原地，背着她刚拿到的那把弓，看着巷口的方向，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吹动她斗篷的边缘，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合拢的、还没有完全落定的书页。长凌走得很慢，像在等身后有人叫住她。

2

绛回到家里的时候，那只化形的小狐妖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她的身体在妖力和人形之间来回切换，灵力紊乱得像一枚正在失控的漩涡。

绛没有时间想别的，她立刻进入状态把妖力传送进去稳住她的核心，直到第二天凌晨，那只小狐妖才终于稳定下来，成功化形。绛靠在墙边喘了一口气，但第二只小狐妖的化形紧接着就开始了。

几天后，绛终于从家里脱身了，她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绛几乎没有休息，直接朝幽篁城的方向赶去。

等绛回到那座小院时，院门半掩着，院中的灯还亮着。

万幸，长凌还在。

她没有受伤，也没有像绛一路担心的那样倒在雪地里。只是那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听见脚步声后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冷得像覆着寒霜。

还没等绛松下一口气，长凌便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责问。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绛怔了一下，她一路都在想着回来以后要不要给长凌带些吃的，要不要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却唯独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样一句质问。

绛轻轻抿了抿唇，低声解释。

“家里的几只小狐妖化形出了点意外，我走不开，这件事很重要就耽误了时间”

长凌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才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既然她们那么重要，那你回去陪她们吧。”

绛心口微微一滞一她已经连续守了几天几夜，小狐妖们化形结束以后，她连休息都没有，便一路赶回了这里。

她以为长凌会担心自己，哪怕只是问一句“累不累”。

可是没有。

等着绛的，竟然只有责怪。这些天积压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连带着心底那一点委屈也终于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