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九章 誓师(2 / 2)
台上的刘裕声泪俱下,这倒不是假装的。两个弟弟的惨死确实让他伤心,但今日誓师大会上提他们,却是为了打感情牌。用意便是,朕的家人都死了两个,你们怎么能不拼命。朕的弟弟都能死,你们怎么死不得?
台下将士跪地其呼:“陛下节哀,我等必誓死杀敌,为长沙王临川郡王报仇。”
这当然是设计好的台词。不过刘裕的话倒也确实感动了一些人。他们当真觉得,陛下的兄弟都能战死,自己卑微之躯又算什么。在这种场合,很容易产生共情。
“赏罚之令,朕素严明。此战之中,朕在此许诺。攻城之战,先登者封侯。野战之中,斩将者赐千金。俘获辎重财物尽归士卒所得,此战若胜,所有将士升一级。然朕也告诫诸位,此番朕亲自领军作战,将设督战之军,朕亲自统领。若有怯战退缩者,不必军法,朕亲提刀取其首级!临阵投敌者,诛三族,妻儿配为官奴,永世不赦!若奋勇效死,朕不吝裂土之赏。朕亦告知将士们,自今日起,朕食同士卒,卧不卸甲,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此言为誓,日月可鉴!”
“昨日钦天监夜观天象,天象妖星犯紫微,正应李徽授首之兆!丈夫功业,便在今日!随朕杀敌,以血洗刃,以骨筑城!今日朕于此誓师,三军磨刀,饱食秣马。朕将亲擂鼓进军。不破敌军,誓不罢休,不克京口,誓不回军。”
刘裕挥舞着拳头,结束了他慷慨激昂的讲话。校场之上,瞬间沸腾。数十万人齐声高呼起来。
“不克京口,誓不回军。”
“不破敌军,誓不罢休。”
数十万人的声浪如山崩地裂一般,声音直冲天际,震动九霄。
……
京口前线,周澈正在视察新建的炮台工事。虽则以方城联动形成的京口工事群算不得坚固,但是在作战之中还是会起到层层拖延敌军,歼灭敌军有生力量的作用。
自从近两个月前,李徽通过飞鸽送信和陆上送达两种方式向周澈提出了建议,让他防备刘裕会进攻京口之后,周澈便开始了积极的迎战准备。
事实上,在李徽发出警告之前,建康城中的异动便已经引起了周澈的注意。在京口驻防期间,数不尽的斥候洒出去,以及建康城中的耳目都会送来大量的消息。一旦有兵马物资集结的迹象,又怎会逃过周澈的眼睛。
周澈只是没有确定对方是在增强建康的防卫力量,还是要进攻京口。直到李徽送来的信上做了判断,周澈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李徽关于对方从安陆撤军死守江陵的目的,便是要拖延时间,从其他方向进行突破,行围魏救赵之策的判断,周澈是同意的。李徽说,京口是唯一的突破点,周澈也是认可的。不过,李徽信中的另一层意思,周澈是不同意的。
李徽告诉周澈,京口之战危险性极大,而京口也非固守之地。若刘裕重病来袭,放弃京口而守江北渡口乃是最明智之举。京口得而复失固然可喜,但徐州更重要。李徽更明确的告诉周澈,西进大军不打算回来救援,所以若在京口决战,恐无退路。
周澈是了解李徽的。这么多年的生死之交,亲如兄弟一般的关系,早已让周澈对李徽的行事风格和心中所想了解颇多。他知道李徽是怎样的人,他之所以让自己退守北岸,说了那么多理由,其实是让自己能够心安理得的退兵。若是李徽自己在京口,他绝对不会退兵,必然奋起一战。
去年攻下京口的时候,关于京口能否守住的问题,军中内部便经过多次讨论。李徽当时说过,拿下京口不但是进军江南威胁建康的跳板,更是之前一系列作战胜利之后的成果。放弃京口,则放弃了主动权,也放弃了之前三场大战带来的最大成果。等于之前数万将士的阵亡换来的结果被白白辜负。也相当于水军胜利的优势没有进一步的转化。
三场大战消灭刘宋兵马十几万固然是极大的战果,但仅仅是消灭敌军生力军,而无法将战果转化到局面的优势上,那其实是一种犯罪。东府军只要占据京口,便可牢牢牵制建康之敌,让对方寝食难安,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反之,则会让他们再次以大江为天堑防守,不但能喘过一口气来,更能腾出手来行事。
至于京口防守的难度,李徽也说了。困难肯定有,但只要有决心,解决困难的办法更多。徐州有强大的底蕴,东府军有巨大的潜力,战时可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只要坚定守卫京口的决心,再辅以恰当的防御谋略和手段,京口完全可以守住。
虽然当时的讨论是建立在李徽判断刘裕不敢主动出击的前提之下的,但那些话却并非随口之言。后来李徽下令建造十大方城,实行层层防御的行动,便是他决意守住京口的具体行动。下令搭建浮桥,更有利于物资的供应,便也是基于守住京口的前提,而非是为了退守。
周澈明白这些,所以自然不会同意放弃京口。他回信告诉李徽,他会全力守住京口,让李徽放心。但许诺归许诺,此战的凶险周澈心里是很清楚的。刘裕此番若来攻,必然是全力以赴。恐怕来的不是十万八万,而是倍数于己之敌。以京口城的地势和兵力,想要阻挡刘裕的大军,正常情况下很难做到。
从之前同步全军的消息来看,刘宋兵马所拥有的重火器和火药已然全面升级。依靠着火器的优势碾压对手的可能性已然不存在。所以,此战必须要有更多的准备。
首先,周澈决定增加兵力。既然决定死战到底,自然要在各方面补全短板,增加胜利的筹码。周澈在第一时间便回淮阴和荀康等人商议,最终众人决定,启用预备役兵力迅速增援京口。预备役是以退伍老兵为骨干组织的地方青壮力量,平素保持着一月一训的频率不断。预备役人员虽非正规战斗人员,但因为长期的训练,也并非毫无战斗力。加之负责训练的是退伍老兵,训练的强度其实不敌。
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陶定便挑选了近三万预备役人员抵达京口。加上退伍老兵五千多人的加入,让京口总兵力达到了十三万多人。预备役人员多为青壮劳力,若不是因为春耕在即,不能耽搁春耕进度的缘故,其实还可以多征发一倍的预备役。但周澈如今的思维已经被李徽同化,也明白了不能动根基。况且,多增加数万兵力也未见得便能起到多大作用,但如果今年春耕耽误,那么对整个徐州百姓来说,今年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如今战火连绵,物资人力消耗严重,百姓们也已经尽力奉献,绝不能让他们忍饥挨饿,否则便是违背初衷了。
兵力增加之后,便是作战物资的大量储备。大量的火器炮弹以及特种弹药的储备是胜利的保障。这种大规模的战斗而言,往往决定胜负的便是弹药和物资的储备。京口城中的粮草物资储备达到了新的高度,挖掘的地下仓库堆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足够消耗一两个月之久。周澈苦日子出身,之前一直对东府军动辄火力覆盖花钱如流水的情况深以为忧。他作战,能冲锋杀敌便不会浪费火器弹药。但此番大战不同,为了胜利,周澈决定要用足量的火器弹药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对方每进攻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方城重炮增加到了十二门,那已经是小小方城所能承载的极限。另外,小小京口城中的重炮增加了一百门,五十门上城头,另外五十门作为预备替换之用。各种型号的床子弩增加了六十架,总数达到了一百多架。迫击炮增加到了八十门。中远程重火力总数达到了惊人的四百多门(架)。另外狙击火铳增加了五千支,抬枪增加了三百架,普通火铳增加了上万支,这让京口大军拥有的火铳数量达到了三万多支。加上强弓强弩,东府军中近程打击武器达到了恐怖的地步。
这些军备的准备掏空了淮阴兵器司所有的库存,甚至将徐州地方上的火器都集中收缴了不少。因为适才数量实在庞大,兵工厂根本供应不上。要知道兵工厂这几年可是连轴转,需要供应的也不止是京口一处。
另外,周澈还干了一件惊世骇俗之事。当所有的兵马和军备粮草物资抵达京口之后。周澈下令将两座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浮桥全部拆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