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七章 攻城（七）（1 / 2）

“如今城中兵马数量庞大，我们虽然压制的他们难以抬头，但正因没有近战肉搏，所以他们手中手雷炸药这些强力物资并没有消耗太多。急于攻城，必遭到强力打击。别说云霄车，攻城将士必死伤惨烈。虽则我东府军将士不惧牺牲，将士们也百死不悔，但是白白送死岂非不智。更重要的是，一旦云霄车被毁，攻击必然失败。以重大伤亡换来的却是失败，诸位觉得合适么？反正老朽这辈子是绝不会蠢到去做这样的事情。”诸葛侃沉声再道。

众将默默擦汗，知道诸葛侃所言不假。这几日进攻顺利，只想着一鼓作气进攻，倒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忘了守城方兵马损失不大，且底蕴尚在。这般便想着直接猛攻，确实鲁莽且愚蠢。

“哈哈哈。老将军所言不错。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将军若不提醒，我等恐怕真要犯蠢了。多谢诸葛老将军让我们清醒。”李荣起身大笑，躬身行礼道。

诸葛侃忙还礼道：“大将军折煞老朽了。其实主公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主公今日何故要征询诸位意见，提出要延迟进攻之事呢？”

众将闻言恍然大悟。本来今日召开会议的议题便让人觉得奇怪。本是高歌猛进之时，主公忽然要商议延迟进攻之事，这明显是主公觉察到了后续进攻的危险，所以才会召开会议商讨此事。

李徽摆手笑道：“诸葛老将军，这明明是你的想法，跟我可没什么干系。我只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罢了。我和将士们一样，恨不得明日便攻破城池，全歼敌军。倒是诸葛老将军适才一番话，让我受益良多。”

诸葛侃抚须而笑，心中感激。主公谦逊，若是换做旁人，怕是已经大吹大擂了。

“诸葛老将军，既然如此，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便因此停止攻城么？”郑子龙沉声开口问道。

诸葛侃看向郑子龙，沉声道：“子龙将军，你问的好。这件事的破局本就寄于你身上。你便是不问，老朽也要向你请教。子龙将军莫要怪老朽说话不留情面。主公和两位大将军制定的攻城计划之中的破局点，其实是寄希望于水军攻破南水门，而非强攻得手。如今八天过去了，水军没能破南水门，这才使得眼下情况复杂。北城的进攻其实可以算作佯攻，若南水门告破，则不必继续进行下去。可惜，如今恐怕不得不发起正式攻城了。”

郑子龙闻言面红耳赤，羞愧的说不出话来。

数日以来，水军对南水门发起了连续的进攻。战船上的火炮每天都对着南水门城楼轰炸，小型船只爆破水门的计划也在连续不断的实施。前前后后投入了超过五十艘小船。其中虚虚实实的装载了炸药的小船也有十多艘。

然而，计划始终未能成功。对方的火力打击甚为凶猛，那些小船根本无法靠近水门。数百步距离便有床子弩劲弩射击。百步左右，便有大量火箭攒射，将小船点燃。即便能冲到百步之内的距离，城头上也有大量手雷通过发射器丢下来，密集的像是下雨。小船怎经得起手雷轰炸，很快便会被引爆或解体。就算能够幸运的躲过手雷继续靠近，却也会被水门下方水面的大量障碍物阻挡而无法前进。在那晚被两艘小船偷袭成功之后，守军便从城头抛下大量的拒马入水。那些都是巨型拒马，原木打造，铁链铰连在一起。下水之后将水道堵塞大半，船只根本无法抵近。

当然，水军的进攻也并非全无效果。如今的水门城楼已经被轰的支离破碎，摇摇欲倒。城头上的兵马工事火炮也损失巨大。南水门城楼左近的兵马和上方城楼中的兵马换了一茬又一茬，死伤恐怕超过五六千人。对方耗费的炮弹手雷箭支也不计其数。但是，水门依旧没有被突破，东府军水军也没有取得预期效果。

郑子龙自已已然颇为郁闷，今日诸葛侃又当众提及此事，心中不免自责更甚。他原没想到，整个攻城计划之中他进攻的南水门居然是主公心中期望的突破点。怪不得那日主公会带着众人前来观战，原因便在于此。可惜自已没能领悟其意，主公可能也不希望自已压力过大，也从未言明。

“是我无能，愧对主公，愧对诸位。还请主公责罚。”郑子龙心中羞愧之极，面红耳赤的跪地请罪。

李徽上前扶起他，沉声道：“不必如此。你们已经尽力了。守军显然知道水门薄弱，故而全力防守，不计伤亡损耗。而水门进攻不易，战船施展不开，又无其他压制兵力辅助，故而难以突破。这绝非是水军无能，乃是各方面原因所致。而且，我从未将最终成败系于水军突破南水门的成败，我只是有这方面的期待罢了。正因如此，我才没有告知子龙。水门突破固然是最好，就算没能突破，也一样可破城。子龙率水军夏口破敌，又十余日逆流而上赶到江陵，控制江陵水面，击溃敌水军残兵，助力大军全面围城。子龙，你们已然立下了大功，何罪之有？”

郑子龙闻言心中激动，鼻子一酸，竟然流出了泪水。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这段时间确实经历颇多。夏口大战后，溯流而上数百里的路途上，水军将士们昼夜不停，几乎是全靠人力对抗水流。赶到江陵之后马不停蹄的作战。就在不久之前，郑子龙还是刚刚从旗舰上乘小船上岸来参加会议。为了攻城，他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可谓是尽心尽力而为。

这些事做起来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只觉得理当如此。但今日，听了李徽一席话，郑子龙倒是有些憋不住了。

“子龙，怎么还哭了？堂堂水军都督，也做小儿女之态么？传出去，岂非要被人笑话。”李徽拍着郑子龙的肩膀笑道。

郑子龙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谁说我哭了，只是一只飞虫不长眼飞到我眼睛里罢了。”

众将闻言哈哈大笑。

李荣大声道：“今日子龙将军迷了眼的事情，不许任何人传出去。否则，我可不答应。”

郑子龙在军中本就人缘极好，他性子耿直，作战勇敢，人又质朴的很，众人无不亲近他。就算李荣不打招呼，也没人会传出今日之事让他尴尬。

诸葛侃上前来拱手对郑子龙道：“子龙将军，老朽并无责怪子龙将军之意。子龙将军劳苦功高，这攻城之事本就非水军分内之责。老朽适才所言有些过了，特向子龙将军致歉。”

郑子龙忙道：“老将军勿要如此。我水军本来就没有攻下南水门，辜负了主公期待。老将军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