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七章 攻城（七）（2 / 2）
诸葛侃抚须道：“多谢子龙将军不计较。不过，老朽向来是直言不讳。老朽还是认为，子龙将军若能攻破南水门，则我大军便会减少伤亡。若子龙将军能率水军做到，大军可推迟一日强攻。水门一破，对方必全力应付南城危急，届时大军攻城便更有胜算。”
郑子龙闻言，拱手向李徽行礼道：“主公，再给我一日，我必破南水门。我可立下军令状，若不成功，军法处置。”
李徽沉吟不语。他并不想逼着郑子龙去拼命，虽然他很希望水军攻破南水门。南水门一旦告破，江陵的铁桶阵便破了，水军虽无法占领全城，但可以占领南门。大军便可从南门源源不断的攻入。对方能做的便只是拼命反扑夺回南水门，将缺口填补。届时，局势将完全有利于已方。就算一时之间拿不下江陵全城，也能通过蚕食一步步的达到目标。更重要的是，南水门一旦告破，城中守军憋着的那股气便会散，士气便会崩溃。那本就不是精锐兵马，许多兵将都是之前和东府军交手的残兵败将。若不是赵伦之有些本事凝聚了人心，若不是有江陵城防作为倚仗，他们凭什么能和东府军抗衡。
但郑子龙一旦立下军令状，便会不顾一切的猛攻。以郑子龙的性格，更是会身先士卒冲锋作战。李徽可不希望看到水军大批伤亡，更不希望看到郑子龙出什么意外。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自已手中本就没有多少惊艳之才，好不容易培养出郑子龙这样的能打仗又忠于自已的将领，将来必是要委以重任的。若是只为了攻城死在这里，那可是巨大损失。
“子龙，若你有此决心，倒是可以试试。大军延迟一天攻城，让水军再努力一次，或许能有转机。不过，军令状便不必了，没必要这么做。至于水军的进攻，我倒是有些建议。”
郑子龙忙道：“请主公赐教。”
李徽道：“这八天以来，水军进攻不可谓不尽力。但对方防御甚严，不计代价，所以你们无法得手。我认为，是没有得到助力，单凭水军的火力无法压制南城城头之敌。归根到底，是压制力不足。毕竟，来江陵的水军只是不到三十艘炮船，难以形成强大的压制力。也没有城下狙击手的压制，更没有云霄车这等恐怖的压制火力。一味的靠着那几十门炮轰击，就算炮管子打红了，也无法压制住对方城头火力。这便是症结所在。”
郑子龙没说话，但他的神情告诉众人，李徽说中了他心中所想。抵达江陵的水军战船太少，火力难以压制南城城头火力，所以给了对方太多的打击空间。但大军在北城攻城，郑子龙自然无法提出请求。但那确实是症结所在。
“这一次，要给他们助力。调集五十门重炮连夜前往南城。不必造炮台，只需协助水军压制城头火力便可。另外，拨五百枚燃烧弹给水军，封锁城头火力，燃烧弹效果更佳。调集一万兵马去西南江堤待命，水门一破，第一时间占领南城城墙制高点。另外，给水军补充五十桶火药，一千发炮弹。他们的炮弹火药应该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子龙，这样的安排，你觉得如何？”
郑子龙神情激动，拱手大声道：“多谢主公。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这般支援，我明日若不能破城，末将还有何颜面再见主公。”
李徽给的支援确实很大。要知道眼下北城可用重炮不过八九十门，这几日陆续报废了近半重炮。这种情形下还下令调集五十门重炮前往南城助战，可见力度之大。更别说燃烧弹只剩下一千多发，一下子调拨五百发去南城，那可是众人计划中的奇袭攻城的最后的手段。
李徽之前曾和众人商议过一个燃烧弹辅助攻城的用法。大致意思是在攻城之前用燃烧弹轰击城头，大火会逼迫对方兵马离开城墙。如此进攻的东府军兵马则可以从容抵达攻城位置。待城头火焰熄灭之时，便可即刻登城。届时可对已方先登兵马进行一些隔绝炙热的防护措施，便可短时间里忍耐城头余温，抢先攻上城头。
这个办法的灵感来自于攻城第一日的燃烧弹轰击带来的结果。对方兵士全部逃下城墙，之后很长时间也没有登城防守。李徽当时观察到这一点的时候，便觉得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攻城手段。
这个想法和将领们进行过小范围的可行性的讨论。十几名高级将领都觉得可行。唯一需要解决的便是已方先登兵马对高温的防护如何解决。火烧之后的城墙地面必是无法落脚的，也定是如烤锅一般令人难以忍受的。
然后众人还真的想出来了可行的办法。那便是燃烧弹轰击的时候，会有意的留下一些较大的空隙。这些空隙便在攻城通道正对的城墙位置。如此一来，这些城墙的空隙之处便不会那么太炙热，先登兵马可以通过云霄车登上这些城墙段。当然，对方或许也会利用这一点留存城头兵马，但云霄车会进行居高临下的清理，尽量减少留存敌军的数量。这样攻城之时便可轻松攻克。
另外，先登的兵马可脱掉盔甲，避免盔甲炙烤发烫之后伤及身体。只穿普通衣物布靴，攻城之前以护城河水浸湿全身。另可携带湿透草帘铺地，可令兵士减小脚下城墙地面炙烤之苦。只需熬过一小段时间，城头散热之后便可落脚。届时东府军占据主动，攻城通道也畅通，北城城墙可全面掌控。
这个计划并没有对外宣布，但是却作为军中高层在万不得已情况下的一张底牌而存在。李荣甚至已经在秘密准备一些相关的东西，选拔一些平日里便不怕炎热的兵士作为专门的储备，实际上便是在为万不得已之时用这个计划做准备。
今日李徽决定拨付给水军五百发燃烧弹，自然是为了增强对城头的压制之力。这五百发燃烧弹起码可以让数百步的城墙区域的防守力量难以立足。但在李荣朱龄石等知悉那个计划的人听来，这绝对是极大的支持。此举将影响那个最终计划的实施，若南水门进攻不利，恐怕会两头都鸡飞蛋打。
不过没有人出言反对。他们自然知道李徽是怎样的人。主公居然决定这么做，那定是心中自有把握，相信水军的进攻会取得成效。
次日上午，北城依旧枪炮之声隆隆。十五架云霄车顶端的火力压制依旧在进行。城头守军在这几天时间里已经有了一套应对之法。那便是上城兵马都顶着盾牌防备火铳子弹的打击。一上城头便钻入工事之中不冒头。他们在城墙上搭建了大量的泥包工事，工事一人多高，人缩在工事后面倒是让狙击手们毫无办法。即便是爆炸弩拿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城头虽然因为东府军的火力压制而兵马不多，但城下准备登城的兵马可不少。昨夜赵伦之也召开了会议商议北城局面，众将都判断东府军今日将会发起大规模的攻城作战。所以赵伦之下令安排了三个梯队六万人的兵力在北城做好防守准备。城头虽然只有数千人，但城下却有五万多人集结，就是为了迎接东府军的攻城。
赵伦之早在前几日开始便不断的灌输给防守兵马信心，在被云霄车压制的喘不过气来，普遍都丧失信心的时候，赵伦之亲自巡视各营，告诉他们不必担心。东府军的压制虽强，但他们终究要攻上城墙才算数。到那时，什么样的压制都无用，最终靠的是谁的兵马多，谁占据有利地形。赵伦之还告诉兵士们，东府军的粮草物资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们补给线漫长，必然已经难以供应。只需再坚持几天，敌军必败。
不得不说，赵伦之一张嘴还是雄辩滔滔颇有些煽动性的。加上他儒雅随和的外貌形象，以及他身为陛下舅父的身份，他的话还是让许多人相信的。为了稳住军心，赵伦之甚至编造了京口大战朝廷兵马已经大胜的消息来进一步的提振士气稳定军心。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城中守军自然如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江陵城外的东府军恐怕不久便坚持不住了，因为陛下要率军抄他们的老窝了。
赵伦之认为的北城攻城大战并没有开始，反而在巳时时分，赵伦之接到了南水门遭到猛烈攻击的消息。赵伦之本来并不在意，这些天南水门每天都在遭受猛攻，但是对方都没有得逞。在南水门投入的力量足够阻挡对方水军的进攻。
巳时过半之后，连续不断的急报禀报而来，赵伦之只传话死守，并不在意。不久后，南城炮声密集，战况更为激烈，而告急的求援也纷至而来，赵伦之这才觉得蹊跷，连忙亲自赶往南城查看战况。还没到南城区域，远远看去，城头上已经烟火冲天，爆炸的火光此起彼落，声势浩大。赵伦之心中一惊，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