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三章 谈话（1 / 2）

李徽大笑起来，拍着苻朗的肩膀道：“开个玩笑罢了。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梁州能如此快的速度拿下，已然很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那几条险道不好办。也担心关中兵力不足，会有些曲折。如今看来，我却是多虑了。”

苻朗笑道：“刘裕篡夺，天下人心背弃。他已如将落夕阳，再无回天之力。他所辖之地，皆暮气沉沉，已是气运衰败之相。我东府军攻来，这些人根本无心应战，强行拼命，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必然落败。这不是我们从关中带来的兵马多么精锐，而是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了。”

李徽微笑道：“元达兄，你也学会卜卦算命了？这就看出刘裕暮气沉沉，气运衰败了？”

苻朗笑道：“这不是卜卦算命，也非虚妄之言。气运之说虽然虚妄，但其实是能够感受出来的。所谓运来之时，如日之升。从人的精神面貌和言行举止之中便能感受的到。一旦运去，诸事不顺，处处桎梏，处处倒霉。任凭如何谋划，终究是竹篮打水。”

李徽呵呵笑道：“照你这么说。运来之时，岂非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家中睡大觉都诸事顺遂？既如此，那我们岂非不用继续进攻了，等着刘裕来投降不就成了？”

苻朗笑道：“弘度故意的是么？两年没见，非要和我辩驳一番。你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谓气运加持某人，可不是凭空便有。正因为足够努力，足够勤勉，足够优秀之人才能得到气运的加持。这所谓的气运其实不是凭空出现的，恰恰是努力之后得到了的东西。那也不是虚妄之物。在我看来，所谓的气运包括了民心所向，包括了上下归心，包括各种贤能之人的聚拢于帐下的齐心同力等等。那其实是一种合力的推举，是所有人心甘情愿的辅佐。而这些东西，正是气运加身之人平素的言行举措为人处事受到认可所得来的。说的更清楚明白些，气运并非天定，而是人为。是一言一行所带来的回报罢了。”

李徽暗自点头。不愧是苻朗，见识比很多人都高明。关于气运之说，李徽向来不信。不过因为刘裕之故，这才信了几分。这厮崛起迅速，有如神助。加上对已知历史的迷信，李徽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些奇怪的助力加持在刘裕身上。李徽没少思考这些事，心中也有些计较。

今日苻朗所言，倒是和李徽所思考的结论相类。说白了，所谓气运，其实便是因果累积所致。因果这个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很多事情的发展，其实都是因果使然。你平素待人以善，口碑便好，人缘自然也好。若霸凌弱小，他日便可能因此而得到报应。又比如简单到种一棵树，你日日浇水，除虫施肥，那棵树大概率会茁壮成长，成为良才。但你若不闻不问，可能便只能得到一棵瘦弱弯曲的杂树，甚至是一截枯枝。

这些事虽非绝对，但大多数事情的发生都有迹可循有源可溯，这便是李徽理解的广泛意义上的因果。

如苻朗所言，气运加持，便是自身言行举止所带来的结果。自已当初来到徐州后所做的一切，带来了徐州的繁荣，百姓的归心，一些大族的支持。人心凝聚，众望所归，所以行事便顺风顺水。建立东府军，制造火器火药，发展壮大自已。能人投奔，众人帮衬，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便有了争雄天下的机会。这些都是一点一滴的努力，坚持不懈的勤勉所得的结果。所谓的大气运加身，其实便是努力的结果。

这一点放在刘裕身上也完全适用。刘裕肯定有他的个人魅力，吸引了一批人为他效力。他的聪明才智也让他能够在抉择时做出有利于他的选择，看起来是气运加持，实际上是有心所得。乃至后来他的火器火药得到突破性发展，很可能也是他命人全力研制，有心改良的结果。并非凭空所得。

自已之前认为他是凭空所得，其实是不准确的。苻朗今日所言，倒是给李徽一种心有戚戚，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元达兄高见，受教了。”李徽拱手道。

苻朗笑道：“哪里哪里，这些闲话也不说了，改日大事定局之时，我陪你聊个三天三夜都成。主公邀我们前来商议益州之事。事不宜迟，主公请吩咐。”

李徽笑道：“元达，你如今行事也急切了。我记得之前，你可不是这般。事到临头你都还推诿一番的。”

苻朗翻了翻白眼道：“还不是拜你所赐。自打在关中坐镇，每日事务繁杂，多如牛毛。今日处置不完，明日便又是一堆。数日便案牍上堆积如山。我若不是答应了你，早就逃回淮阴享清福了。”

李徽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享清福恐怕不成了。你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哪天你我都老了，咱们一起享清福。罢了，攻益州之事便说说吧。李荣，你和元达说说咱们商议的结果。”

李荣拱手应诺，又向苻朗行礼道：“苻大人，主公和我等商议了进攻益州之事。如今江陵已然攻克，梁州也拿下了，进攻益州的事情自然是迫在眉睫。唯有拿下益州，才算完成西进大军的最终目标。居然益州的甄法崇没有进圈套，那么只能主动进攻。主公和我等商议之后的意思是，西进大军派出两万兵马从水路西进进攻，苻大人和周将军率领关中兵马从汉中南下，从陆路进攻。双管齐下，水陆并进，一举将益州攻克。不知苻大人觉得可行否？”

苻朗捻须沉吟道：“若能如此，益州自然如探囊取物。不过，分兵两万，对主公的下一步计划没有影响么？”

李徽笑道：“下一步计划？你怎知我有下一步计划？我自已怎么不知道？”

苻朗笑道：“只是猜测罢了。主公难道不是想下一步渡江南下，攻南荆州，进而向东合围，进攻江州，将刘裕困杀于扬州么？”

李徽瞪着苻朗，这家伙简直是自已肚子里的蛔虫。自已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江陵之战后，李徽并不打算将西进兵马回撤，正是要继续南下，攻城略地，压缩刘裕的空间，最终实现合围歼灭的计划。这也是在关中作战时的做法。刘裕若龟缩于建康，那么建康就是第二个长安城。苻朗极为敏锐，竟然已经猜出了自已的想法。

“元达兄既然猜出来了，那你说说，这计划是否可行？”李徽笑道。

苻朗拱手道：“主公，此策在关中已然奏效，不过对付刘裕，恐未必可行。刘裕此人素有智计，善于算计。大军一动，他便会明白主公的意图。恐怕会立刻增兵前来。另外，主公要这么做，起码还需具备两个条件。其一，京口大战必须要取胜，或者至少也要守住京口，让刘裕谋夺京口，威胁徐州的计划失败。若京口失利，后果主公是知晓的，届时别说实施此计划，怕是要陷入极大的劣势。”

李徽沉吟点头，道：“第二个条件呢？”